第398夜 深夜外卖
书名:一千灵异夜 作者:画灵影 本章字数:3345字 发布时间:2026-11-23

我搬进这间出租屋的第一天,前任租客留了张纸条贴在冰箱上:“晚上十点以后别点外卖。切记。”

 

我当时嗤笑一声,心想这哥们儿估计是被外卖小哥骚扰怕了,或者跟哪个骑手结了仇。我常年熬夜写代码,半夜一两点饿了点个烧烤小龙虾是常态,还能被外卖吓死不成?纸条让我随手撕了扔垃圾桶。

 

头一个星期平安无事。我点了三次夜宵,都是熟悉的几家店,骑手正常敲门,正常交货,我正常扫码打赏。唯一有点怪的是,每次开门接过外卖,走廊里都特别安静,连隔壁打呼噜的声音都听不见。不过老小区隔音差是常态,我也没往心里去。

 

第八天晚上,加班到凌晨,饿得前胸贴后背。打开外卖App刷了半天,附近常点的几家全关了,只有一家叫“深夜食堂·家的味道”的店还在营业。头像是个笑眯眯的大妈,评分四点九,月售两千多单,就是位置有点远,配送费贵了五块钱。

 

我咬咬牙下了单,一份红烧肉盖饭加个卤蛋。系统显示预计送达时间四十分钟。我洗了把脸回来躺着刷手机,刷到大概半小时的时候,App突然弹了个通知:“您的订单已被骑手接单,预计十五分钟后送达。骑手:陈师傅。工号:零零零。”

 

零零零?我点开骑手信息看了一眼,头像是个模糊的中年男人,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太清。底下评价栏一水儿五星,最新一条评论写着:“送得很快,就是敲门声太轻了,差点没听见。”再往下翻,一条半年前的差评特别扎眼:“这骑手怎么没脚啊?开门吓我一跳,建议大家别点这家。”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三秒,心想估计是竞争对手恶意刷差评。没脚?骑电动车没脚怎么蹬地?纯属扯淡。

 

正想着,敲门声响了。真跟评论里说的一样,特别轻,要不是我竖着耳朵等,估计压根听不见。三下,间隔很长,“咚……咚……咚”,跟用指关节叩门似的。

 

我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灯坏了,黑咕隆咚的,隐约能看见个人影站在门口,戴着外卖平台的兔耳朵头盔,手里拎着塑料袋。脸被阴影挡着,看不清五官。

 

我拉开门。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有点像烧纸钱混着隔夜饭菜的馊味。骑手把袋子递过来,声音闷在头盔里:“您的餐,祝您用餐愉快。”

 

我接过来,顺嘴说了句谢谢,关门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他下半身。

 

他穿着条黑色长裤,裤腿笔直地垂下来,底下一双运动鞋。但我没看见腿。准确地说,裤子底下是空的,鞋是直接摆在裤子正下方的,中间那段本该有腿的位置,什么也没有。裤腿就那么直挺挺地悬着,像里面撑了根看不见的棍儿。

 

我“砰”一声把门关上了,靠在门板上喘粗气。手里的外卖袋子还热乎着,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我咽了口唾沫,心想肯定是看错了。走廊灯坏了,影子叠着影子,视觉误差。

 

我把外卖搁桌上打开,红烧肉盖饭,颜色红亮,肥瘦相间,卤蛋切了两半,还撒了白芝麻。我扒拉了两口,味儿真不错,就是咸了点。吃着吃着,手机响了,App弹出一条新通知:“您已成功完成本次订单。骑手已为您备注:‘客户很满意,下次还给您送。’”

 

我打了个五星好评,心想管他有没有脚,能把饭准时送到就是好骑手。

 

第二天晚上,又加班。我鬼使神差又点开了那家“深夜食堂”。这回点了份糖醋排骨饭,备注“多放点汁”。下单之后我特意盯着骑手接单信息,还是陈师傅,工号零零零。行吧,熟客了。

 

这回我掐着点儿,敲门声一响就冲到门口。猫眼里看还是那个兔耳朵头盔,手里拎着袋子。我拉开门,这回走廊灯修好了,亮得晃眼。我看清了他的脸。

 

头盔底下是一张灰白色的脸,五官倒是齐整,就是表情僵得跟蜡像似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从上次到现在一点没变。他冲我点了点头,把外卖递过来。我低头接的时候,发现他脚边放了个小马扎,他就坐在马扎上,裤腿底下空荡荡的,两只鞋摆在马扎两边当装饰。

 

我手一抖,外卖差点掉地上。他仰头看我,还是那副笑模样:“您多担待,腿脚不方便,走得慢。”

 

我嗓子眼儿发紧,嗯了一声,赶紧关门。这回我留了个心眼,没吃那份糖醋排骨,搁冰箱里冻着。第二天一早我拎着去找楼下开小卖部的王婶,让她帮忙看看有没有坏。王婶掀开盖子闻了闻,皱眉:“这肉咋一股纸灰味儿?别吃了,扔了吧。”

 

我把肉倒垃圾桶里,盖饭的盒子底儿印着一行小字,我拿放大镜才看清:“本店食材来源于‘福安寿衣店’隔壁冷库,保质期:永久。”

 

我转头就给外卖平台客服打电话投诉。客服小姐姐声音甜美,听我说完,沉默了三秒,说:“先生,系统显示‘深夜食堂’这家店,三个月前就因为卫生问题被下线了。您确定您点的是这家?”

 

“我连着点了两天!骑手叫陈师傅,工号零零零!”

 

客服又沉默了一会儿:“先生,我们平台没有工号零零零的骑手。您是不是记错了?”

 

我挂了电话,翻开通话记录想找App里的订单截图。打开外卖App一看,历史订单里最近两单全是空白,只显示“商家已下线,订单信息不可查看”。我点进店铺主页,“深夜食堂”四个字变成了灰的,底下赫然一行红字:“该商家因违规经营已永久封禁。”

 

当天晚上我把冰箱里剩的半盒糖醋排骨扔垃圾站了。扔的时候手欠,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四楼,厨房灯亮着,窗户玻璃上映着个人影,兔耳朵头盔,正冲我挥手。

 

我拔腿就往王婶小卖部跑,借她电话报了警。警察来了,登记了一下,说会去查。临走前一个年轻民警多嘴问了我一句:“你说的那个陈师傅,是不是四十来岁,圆脸,左边眉毛有颗痦子?”

 

我说没看清,脸太白了。

 

民警跟他同事对了个眼神,没再说话。第二天我特意去派出所补笔录,昨天那个民警递给我一张打印出来的户籍信息截图:“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照片上是个圆脸中年男人,左边眉毛有颗痦子。名字栏写着陈建国,出生日期一九七八年,死亡日期三个月前。备注栏写着:“送外卖途中电动车自燃,烧死在幸福路交叉口,遗体损毁严重,腿部完全碳化。”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后背冷汗把衬衫都洇透了。

 

民警说:“他生前就是送外卖的,跑那家‘深夜食堂’的专送。死后他老婆接手了店铺,挂了别人的名字继续干,被平台封了。你是不是碰上冒名接单的了?”

 

我没敢说我看见他裤腿底下是空的。我就问了句:“他出车祸那个路口,离我家多远?”

 

民警看了眼地图:“骑车七八分钟吧。你住幸福路老小区?”

 

我点了点头。民警拍了拍我肩膀,让我回去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联系。

 

回家路上我特意绕到幸福路交叉口看了一眼。路口西南角摆着几束蔫了吧唧的菊花,底下压着个外卖平台的保温箱,箱子侧面烧得焦黑,贴纸烧没了一半,剩下的字依稀能认出来:“准时必达,使命必达。”

 

当天晚上我把外卖App卸载了,冰箱里囤了五包泡面。但没用。第三天凌晨一点,我码代码码得正迷糊,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一条短信,号码未知,内容一行字:“今晚想吃啥?我顺路。”

 

我没回。隔了五分钟又一条:“红烧肉盖饭,多放汁。老规矩,十五分钟到。”

 

我冲到门口把防盗链挂上,猫眼拿胶带贴死了,搬了把椅子顶住门把手。十五分钟后,敲门声响了,还是那三下,“咚……咚……咚”。

 

然后安静了大概十秒钟。我听见门外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带着笑:“搁门口了,趁热吃。”

 

我从椅子缝里趴地上听,脚步声远去了,一轻一重,像有人拄着拐棍走。我等了半小时才敢开门,门口地上放着一份红烧肉盖饭,塑料袋上结着水珠,摸着还烫手。饭盒上贴了张便利贴,歪歪扭扭一行字:“下次别点别家了,我腿脚慢,跑不过同行。”

 

我把饭拎进屋,没敢吃。第二天一早拿去派出所交给那个民警,他打开饭盒看了一眼,里头除了红烧肉和卤蛋,还多了样东西——一小截烧焦的骨头,指甲盖大小,上面粘着片蓝白条纹的布料,跟外卖员工作服的料子一模一样。

 

民警把饭盒收走了,让我回去等消息。当天下午我接到了平台客服的电话,小姐姐声音还是那么甜:“陈先生您好,关于您反馈的异常订单问题,我们已经核实并处理完毕。涉事冒名商家已永久封禁,相关骑手账号已注销。为表歉意,我们向您账户发放了一百元无门槛优惠券,请注意查收。”

 

我“嗯”了一声,问她:“那个陈师傅,你们平台给上保险了吗?”

 

客服顿了一下:“您说的是哪位陈师傅?”

 

“工号零零零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然后传来一阵忙音。

 

现在我还住那间出租屋,外卖是不敢点了,半夜饿了就啃面包。唯一的变化是,我把冰箱上那张被我撕掉的纸条捡回来,拿胶带重新贴上了。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我之前没注意,这回凑近了看,写的是:“如果已经点了,别开门,让他放门口。他不要钱,要的是你开门那一瞬间。”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像是后来有人补上去的:“他在找替身。下一个开门的人,得替他送一年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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