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陆惊寒拄着竹杖进了雅间,王富贵立马放开身边的两个女人,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惊寒老弟,来,快上座!”
王富贵拉着陆惊寒在太师椅落座,转头冲着门口的小厮破口大骂。
“叫后厨把银丝素面端上来,麻溜点,迟半柱香我要你的狗命!”
不多时,一个穿着纱罗薄裙的使唤丫头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银丝素面。
“小丽,去,帮我兄弟吃下面。”王富贵使了个眼色。
叫小丽的丫头走到陆惊寒跟前,乖巧地蹲在了他的双腿之间。
她对着面汤吹了吹,玉手挑起一筷子素面,往陆惊寒嘴边喂。
陆惊寒眼覆黑布,可天医灵瞳却将这居高临下的波澜壮阔尽收眼底。
这姿势未免太诡异了些。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成。”
陆惊寒跑了一天是真饿了,端过瓷碗就开始炫面。
“呲溜”两口面下肚,他忽觉大腿根处有动静。
低头一扫。
“噗~”
陆惊寒一口热汤没含住,直接喷了那丫头一脸。
“对不住,得罪了,我给你擦擦。”
见状,一旁的王富贵拍着大腿大笑起来。
“惊寒老弟,你不用管她,能被你喷一脸,那是这贱婢的福分!”
闻言,小丽不仅没恼,反而拿过净帕自己擦了擦脸。
随后那不安分的玉手又去扯陆惊寒的腰带。
陆惊寒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冷声问:“你干什么?”
“奴家……奴家伺候公子宽衣……”
“惊寒老弟,在这儿的都是自家兄弟,你装什么清高。”
王富贵抢白道:“小丽可是兰桂阁调教出来的好手,活儿细着呢!”
陆惊寒一怔,恍然大悟。
他把小丽扶起身,隔着黑布白了王富贵一眼。
“你少给我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我就想安生吃碗面,没你那么好的胃口。”
王富贵被陆惊寒这般一说,反而乐了。
“那还不是老弟你的手笔好,那秘制灵龟鹿血药酒,效果当真是绝了!”
说完,他凑近了几分看着陆惊寒。
“惊寒老弟,你说这药酒会不会吃出毛病?我这般天天喝着,不妨事吧?”
对于王富贵这种商贾来说,风月场就是活着的全部奔头。
要是哪天在这事上栽了跟头,那赚再多银子也没滋味。
“毛病自然是有的。”
陆惊寒故意卖了个关子,嗤笑一声。
“你现在夜里弄两个异域胡姬就知足了,对吧?”
“再这么肆无忌惮喝下去,往后估计得十个八个才够填缝,这青山城去哪给你踅摸那么多上等货色?”
闻言,王富贵那胖脸上的肉都在跳,绿豆眼里直泛狼光。
“当真?我还能变得更猛?只要药酒不断,往后我能一个打十个?”
“物极必反,乐极生悲,这点浅显道理你不懂?”
陆惊寒毫不客气地给他泼冷水。
“就好比拿驽马劣车去套那追风神驹的辔头,散架还不是迟早的事。”
“补药再烈,你也得懂节制。”
“对对对!老哥我听你的,明儿一早我就去城西的拳馆报个桩功班。”
“把筋骨打熬结实了,才配得上老弟这等神药,哈哈哈!”
王富贵笑得开怀,一双咸猪手又摸向身旁陪酒胡姬的腰段,好不快活。
“哼,吹得这般神乎其神?王富贵,你俩莫不是合起伙来唱双簧,搁这儿忽悠本少爷呢?”
太师椅另一头,一直搂着金发胡姬把玩的胖子,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王富贵脸色一僵,转头道:“赵少,你还别不信邪,我惊寒老弟那是实打实的神医!”
“神医?嗤,这种江湖跑杂的浑话你也信,王富贵,你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赵殷俊靠在椅背上,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瞎子打扮的陆惊寒。
“神医是吧?那你倒是给本少爷断断,我身上有什么病?”
很显然,赵殷俊压压根不信王富贵的吹捧。
陆惊寒心里明镜似的。
这赵殷俊穿着绫罗绸缎,腰间挂着拇指大的田黄玉坠,说话鼻孔朝天,显然是城里的巨贾豪绅。
既然这般跋扈,那就别怪自己下手黑了。
“你的病,没一百五十两银子,我治不了。”
见陆惊寒撂下这话又低头去嗦面,赵殷俊仰头打了个哈哈。
“一百五十两算个屁!你要真能说出我的症结,本少爷再给你加一百五十两!”
还真是个人傻钱多的主。
陆惊寒暗自偷乐,面上却冷如冰霜,半点情绪不露。
“你夜里就寝得兜着月事带,白日出门必得随身带着净帕和几条换洗衬裤。”
陆惊寒语调平稳,一字一顿。
“只因你下窍松弛,常有秽液渗出,腥臭无比,对不对?”
赵殷俊原本是挺着大肚皮,倚在胡姬怀里,微闭着双眼满脸不屑。
听到这话,他双眼猛地暴睁,跟活见鬼一般。
身子猛地一弹,怀里那俩胡姬差点被他弹飞出去。
他眼神惊疑不定,紧紧盯着陆惊寒,又转头怒视王富贵。
“赵少,是不是全让我惊寒老弟给说中了?”
王富贵满脸自豪,随即咋呼起来。
“赵少,你该不会以为这事儿是我透露出去的吧?”
“你也太小瞧我王富贵了,我好心请神医来给你瞧病,你若讳疾忌医,那便拉倒!”
赵殷俊的确起疑。
他的隐疾曾向王富贵吐露过几分。
可兜月事带,随时更换衬裤这种丢人现眼的私密事,他便是打死也不可能告诉外人。
而眼前这瞎子,连把脉都不曾,一张嘴全给抖搂出来了。
这就让他心惊肉跳了。
赵殷俊收敛了那股跋扈劲,目光转向陆惊寒。
“你当真能治我的病?”
逼样,刚才不还挺能拽么。
陆惊寒心中暗笑,偏头面向一旁的使唤丫头。
“小丽是吧?你们兰桂阁,丫鬟也能推销酒水赚赏钱吧?”
小丽冷不防被点名,赶紧点头如捣蒜:“能的,公子。”
“行。”
陆惊寒拄着竹杖起身。
走到一旁的酒柜前,天医灵瞳一扫。
抽出一坛标价最高,窖藏三十年的官窖竹叶青。
拍开泥封,倒了满满一大海碗。
“小丽,这酒算你账上,赵老板买单。”
陆惊寒端着酒碗,走回桌前,冷眼对着赵殷俊。
“喝吧。”
“我为什么要喝?”赵殷俊脸色一变。
陆惊寒语气淡漠:“喝了,我就给你治,不喝就拉倒,你自己看着办。”
这话嚣张。
可落在王富贵眼里,却是气宇非凡。
他暗自赞叹:这特娘的才是神医该有的派头。
“赵少,赶紧喝吧,身子总比面子要紧啊。”
赵殷俊脸色阴晴不定,盯着陆惊寒。
咬着后槽牙犹豫了半晌,终于把心一横,重重点了点头。
“好,我喝!”
端起杯子,赵殷俊一口气喝了下去。
“好!赵少好气度,海量!鼓掌!”
王富贵一带头,雅间里顿时一阵莺莺燕燕。
赵殷俊提起酒瓶子,自己又倒上一杯,举杯。
“小神医,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一杯算是我自罚的,我干了!”
见赵殷俊扬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往下咽,陆惊寒心里一阵嘀咕。
“这货有城府,表面装的客气,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我。”
他脸上不露声色,呲溜呲溜喝着银丝素面的汤。
“好啊!赵少到底是做大事的人,有眼界,有气度!惊寒老弟,你就当卖为兄一个面子,赵少的病你给治治?”
闻言,陆惊寒端起面碗喝下最后一口面汤,张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他知道赵殷俊还不相信自己,只要治不好,那等待他的将会是成倍的羞辱和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