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枯木还椿
书名:唯有一剑 作者:寒风落凡尘 本章字数:4335字 发布时间:2026-11-20

黄粱得到天大好处,体内灵气充裕,境界提升太快导致不稳定,需要时间调息。


所以和陈一平闲聊几句,为昨夜的事作出无碍的表态,并当场言明这事并非他有意为之,而是椿湫国君发布的号令,他只是听令行事而已。


说完,他率领手下匆忙离去。


陈少云则是待在书院内所居住的房中运功调息。


入夜以后,书院上课的学子们纷纷下了晚课。


有的学子研学之心不改,待在藏书阁阅读古籍潜心学习,有的则是生性贪玩,在外游街玩乐只顾吃喝。


茅之泽求学之心强烈,如果不是好友雄关硬拉着他前往上唐市区参加一年一度的“椿秋佳节”,他是绝对舍不得放弃在藏书阁观书的机会的。


说起这所谓的“椿秋佳节”,其实和清溪小镇那地方的“灯游节”有着些许相似之处。


两者举办节日活动纪念的都是千年前那斩龙人,不同的是灯游节纪念的核心是那段男女之情,而椿秋佳节纪念的则是纯粹的斩龙一事。


入夜以后,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街上沿岸悬挂着龙形灯笼,纪念横幅,街上人们皆身穿绣着斩龙人服饰,沿街售卖的物品也不少,包括爆竹、泥人、菊花……


雄关贪玩,天赋异禀,对教学内容一看即懂,但却对学习这件事上总提不起兴趣。


此刻他一上了街,整个人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路游街串巷,要么是拿着爆竹戏耍小孩儿,要么就是购买几串红灯笼肆意把玩。


茅之泽心系天下,对于这样的节日虽然心头很想要畅玩一番,但一想到如今人族处境,不禁又动了“为天下之将来而读书”的念头。


这次上街游玩的学子很多,但却大多都是地字号学塾的学子,天字号的学子们大都待在书院苦读文书。


这并不是地字号学塾的所有学子们没有远大理想,都是庸才。


而是人各有别,有天赋有理想的人早就进入天字号学塾进修,将来毕业即使“春闱”失利,光凭无涯书院毕业这条履历,也能为其添加一层看不见的光环,至少有工作,吃的好穿的暖不成问题。


地字号学子,说白了就是熊无墨眼里的“差生班”,平日里上课即使学子们开小差睡觉,他也一概不管,只顾着那几个资质奇差但好学的学子。


天字号学塾里也有倦怠学习者,但他们大多要么家底殷实,要么来历不凡,即使不学无术,将来也吃喝不愁。


地字号学塾里自暴自弃者不在少数,但也有奋力学习,力争上游的决心与毅力者。


两者都有好坏,短时间内无涯书院求学生涯并不能直接判定学子将来,只能说无天赋不努力的人,将来生活大都比前者更为艰难罢了。


人生这条路,有人自知庸才,选择奋力拼搏,即使进步缓慢也不放弃,可敬可叹。


有人自以为身份不凡,倦怠读书学习,即使将来吃喝不愁,眼界也定然极为狭窄,只能看得见眼前得失,看不见将来变化。


而茅之泽的情况与这两者都有些不一样。


茅之泽是上唐本地人,虽然有好友雄关的关系,将来能居住在那富庶之地甫中,家里却异常贫穷。


时光贵如金,他荒废不起。


“我能进入天字号学塾进修,本身便是粘了雪圣的光,靠他人不如求己,我不能荒废学业!!”


茅之泽站在街口,望着在人群中正一边饮茶一边观赏女子舞剑的雄关,上前道:“雄关,你我正值青春,当以读书求学为己任,今夜满城无眠,不如回去读书……”


茅之泽还想多说什么,雄关却不乐意了,扭头面色冷淡的望着他,许久才从嘴里吐出三个字:“真扫兴!”


雄关虽然贪玩,但对于茅之泽的话还是感到认同的,只是他性子倔,不肯承认。


在回书院的路上,他陪同茅之泽缓缓前行,忍不住问道:“茅之泽,你说人活一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柴米油盐,粗茶淡饭,得良田万亩,库存千金 ,然后娶妻生子,客死异乡!”


“别瞎说,我问正经事。”


茅之泽想了想,笑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雄关无奈苦笑:“登临绝顶?我从没有这样想过,我以前的想法就是娶几个漂亮媳妇儿,好好过日子!”


“那现在呢?”


“现在……”雄关陷入迷惘,好一阵不说话。


“我一直认为,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胸无大志,既然天道让我们生于此界,岂能郁郁而终,不如持剑,问道苍生!”


“持剑,问道苍生!”雄关低头陷入沉默。


一直以来,雄关虽然喜好习武,但却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只是觉得在别人面前显摆几招功夫,能获得和喝彩与尊重,就连读书,若非家中父亲和长辈们逼迫,他是绝对不会走上求学这条路的。


直到此时他才有些明白,习武不止是为了一时的自娱自乐,刻意显摆,为天下而动武,才是真好汉。


“好!之泽,你说的很对,我辈少年持剑,当问道苍生!!”


雄关说完,突兀的又来一句,“我明日就向书院辞行,仗剑天涯,扶弱济困,逍遥自在一生,做个武道绝巅的真男人!”


“那你学业怎么办?”


雄关一副无所谓道:“你看我像是学习的料?读书学问渊博是一生,习武浪迹天涯是一生,你的路不一定适合我,我的路也不要他人来定义。”


茅之泽无奈苦笑,“你这样,雄叔是不会同意的!”


“不同意就不同意吧!反正我决定的事,就一定要去做。”雄关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这次节日,举国欢庆,纳兰姑娘会参加的吧?你这么着急回去,就不怕她来扑了个空,伤心欲绝以后就不理你?”


“她回老家甫中去了,不参加上唐的椿秋节!”


“哦,是这样。”


此时,书院之内。


陈少云盘膝静坐在床上,体内灵气已经彻底调息完毕,他缓缓起身,推开门出去。


今夜的月很圆,光很冷清,陈少云走在路上沐浴着清辉,感觉整个人有说不出的轻松,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似的。


“凝气三层的修为,果然不一样,我感到体内经脉畅通了不少,丹田三道气旋也运转有力,灵力比之前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正当陈少云为自己身体产生的变化,心情十分畅快时,一直坐在院门口等待他的陈一平发出哈欠声:“陈少云,你好了没有?今夜可是椿秋佳节,为了等你我可是连篝火晚会都没参加,再不走大宴席都赶不上!”


“我感觉修行上还有些问题需要处理,就不去了。”


门外的陈一平听了没多说什么,只是瞬间失去了参加节日的心思,笑道:“你不去我也就不去了,我要去藏书阁,你要去不?”


陈少云不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副院主,是不是有神奇的术法,能够感知到他此时心中所想,也笑道:“我当然去!”


两人一同前行。


很快,陈少云与陈一平到达藏书阁,巧合的是居然偶遇本应去参加节日的茅之泽与雄关两人。


四人虽然身份不同,年纪却是相差不大,一瞬间八目相对难免有些尴尬。


沉闷气氛很快被口齿伶俐的雄关打破:“副院主,陈客卿,您二位不去参加节日活动,怎么来了这藏书阁?”


陈一平反问:“你们不也没去?”


陈少云打趣道:“看来我们四个都是好学之士,哈哈哈哈哈!”


四人简单闲聊几句,一同走进藏书阁。


茅之泽与雄关两人待在一层,就读些古典文字,陈少云则是与陈一平往最顶层走去,那里是储藏功法的典籍之地。


书院的藏书阁内,储藏着筑基以下的功法,陈一平即将筑基,那些功法对他来说并不适合,倒是很契合如今的陈少云。


两人寻觅许久,都没有找到合陈少云心意的功法,最后还是陈少云在角落的书架下,找到一本蒙尘的泛黄古籍,翻开一看,上面“枯木还椿功”赫然在目。


人间功法,现如今分为上品,中品,下品三者。


这是人间经过万年以来的发展,才逐渐形成的体系规模,恰似武器防具,丹药灵石等,都以此划分。


功法好坏的品阶,其实并不是以功法本身具有的功能所定义,而是以破坏力,塑造力来决定的。


现在的人间,人们大多走武道途径,修行所需的都是各类暴戾邪气。


时间一长,人们心性受到影响,变得嗜血好杀,喜好争强斗狠,所以推崇武力,越是破坏力惊人的强者越能得到人们崇拜。


直接导致人们在挑选功法的时候,往往第一个选择的不是修行功法所带来功能,而是修行之后其具有的破坏力。


而炼气修士修行,却与之大不一样。


炼气修士挑选功法,并不在意世人眼中所谓的品阶,而是最先看重其传承来历,带来的功能好坏,是否契合自身条件。


正如陈少云此时手中紧握的“枯木还椿功”,正是适合炼气修士修炼的基础功法,与他自身条件可谓是相得益彰。


小心翻开扉页,陈少云默念一遍上述内容,瞬间感到一阵惊喜:


“气起丹田,行于经络,游行四肢百骸,神定气聚一处,气聚力自生,一念不生,万气俱寂,一念生气,万法唯心神可施,当以正驭气,万邪不侵,待到功成,可起死回生,万人莫敌!”


“这功法描述的也太逆天了,居然能万邪不侵,起死回生,就是不知道这是哪一个品阶功法?”


陈一平走过来瞥了一眼扉页上的文字,神色有些复杂:“炼气功法没有品阶,倒是有上乘下乘之分,这还是之前李前辈告诉我的!”


“这功法潜力很大,只是很难修炼到大成,之前我也想过修习这枯木还椿……”


陈一平语气忽然停顿,紧接着转身沿着阶梯往楼下走去,一边走一边缓缓道:“我去楼下看书,你如果要走尽管走,不用管我。”


陈少云望着那离去的少年背影,总觉得或许是之前受到古月道人残魂附身的影响,让其性格越来越变得古怪。


以前的陈一平性格自卑,很多时候心里藏着事,整个人看上去忧心忡忡却故作轻松。


而现在的陈一平,虽然没有了以前那种自卑,却明显多了些成年人才有的城府。


“果然,成长会改变每一个人!”


陈少云没有继续多想,合上书籍,将这本心仪功法收进储物袋中,然后沿着阶梯下了楼,一个人迎着夜月降下的清辉缓缓前行。


躲在一楼角落里的两个少年,看见一身白袍的陈少云轻声推开门离去,都感到如释重负,紧绷的心神在这一瞬间终于松弛。


书架后面,这两个少年缓缓露出两个脑袋,一同注视着窗户外面那道身影离远了才走出来。


“雄关,你为什么看见陈客卿这么紧张?”


“陈少云的来历你不清楚,我可是知道的,他很不简单,天生文胆不说,还与文庙多位圣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样的人,由不得我不紧张!”


雄关家庭殷实,在甫中那地方虽然算不上一流大户,但也算是稍微偏远一些的富贾。


雄关所在家族常年走商贸易,消息灵通,关于书院的种种消息自然也是知道一些的。


雄关擦了擦脸上流下的冷汗,认真道:“茅之泽我告诉你哦,陈一平,陈少云都不是省油的灯,千万粘惹不得!!”


“他们又不是坏人!”茅之泽道。


雄关拍了拍胸脯无奈摇头:“坏人也不会把好人俩字写脸上,总之,听我一句劝没错的!”


前日,雄关收到家中捎来的书信,信中说明文庙联合三教彻查内奸,引起诸国动荡,让他在书院保持和陈少云与陈一平的距离,等过些日子就接他回去避避风头。


雄关没有将这些话都讲给茅之泽听,这些事属于家族机密,但他想着好歹都是朋友一场,所以离开前刻意提醒几句也不是什么大错。


本来雄关就打算这次离开前,找个合适时间提醒一下好朋友茅之泽,所以顺着来书院夜读的机会,告知其如今天下正在发生的大事。


雄关之前的想法,是带着茅之泽一起离开去避难,但他知道这个要求家族是不会同意的。


所以只能选择在离开前,告知茅之泽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大事,不过却刻意隐瞒了不少事。


他只说椿湫国内不太平,官府要抓人上交充公,短时间内局势动荡,让他早作打算。


这次东华大陆人族高层彻查内奸的声势很大,收到消息的人自首的自首,躲藏的躲藏,自尽的自尽,唯有底层的百姓还一无所知。


一场无形的铲除内奸风暴,在东华大陆各处席卷,殃及的国度多达上百个,但凡与妖族有些关系的无一人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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