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冷清巷口的金店
书名:平常生 作者:里卡普 本章字数:6784字 发布时间:2026-11-20

我看见哥哥他们那辆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两个人下了车,姐姐抱着狗站在路边,哥哥正在东张西望


他先是往左边看了一眼,又往右边看了一眼,像是在找我们


然后他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


我们的摩托车也慢下来了


骑手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发动机的嗡嗡声停下来了,我的耳朵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师傅,就在这里下车吧”


哥哥走到我们的车前面,又一次掏出一张一百块的票子


他把那张钞票递给第一个骑手


“找得开不?”


那个骑手接过钱,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己兜里


他掏了一下,掏出来几张零钱,数了数,然后又塞回去了


他的手指在零钱上捏了一下,又松开了


“哎哟兄弟耶,今天我兄弟伙没带零钱出来。你看看你自己有没得零钱?”


哥哥也懵了


他把手伸进自己口袋里,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他兜里除了那一百块,什么都没得


他的手指从兜里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小块干泥,那点泥是上午在坡上摔跤的时候蹭进去的,他看了一眼,把泥块丢在了路边


“要不我去旁边商铺换一下?”


婆婆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了


“莫去了”


她从摩托车上下来了,站在地面上,伸手在自己的衣服里面摸了一下


她的手指从内兜里掏出了两张十块的票子,是那种旧旧的、被折过好几道的


有一张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她把两张票子展开,一张递给第一个骑手,一张递给第二个骑手


“嗯,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两个骑手收了钱,把票子塞进兜里,然后把头盔重新戴好


他们拧了一下油门,发动机嗡嗡响了两声,然后两辆摩托车开始掉头


它们在原地转了一圈,车头对准了来时的方向


然后从车流和人流的缝隙里穿过去


它们开得很稳,不快不慢的,在那些停着不动的汽车之间绕来绕去


左边一辆公交车,右边一辆三轮车,前面一辆小轿车,后面一辆货车


两辆摩托车的车身倾斜着,从这些车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一点儿也没碰到


它们拐了一个弯,然后消失在了前面的车流里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两辆摩托车消失的方向


那条路上的车堵得满满当当的,公交车、面包车、三轮车,一辆挨着一辆


但两辆摩托车就那么灵活地穿过去了,像是两条鱼在水里游


我转头看了看婆婆


她已经把手揣回衣服里面了,站在那里,看着前面的街


“走了”


她往前走了


我们三个跟在后面


哥哥把那一百块重新揣回了兜里,手在裤兜外面按了一下,确认钱还在里面


姐姐抱着狗,走在哥哥旁边


我走在最后面


我的口袋里还揣着那包榨菜


榨菜包装袋贴着我大腿的布料,随着走路的节奏一下一下地碰到我的腿


我一边走一边闻着那些味道


抄手的味道,饺子的味道,豆腐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味道


前面还有别的铺子,还有别的摊子


有卖凉面的,有卖卤菜的,有卖烧饼的


街还长着


我们才刚到


不知道怎么的,我前面这片街道非常繁华


人来人往,基本上是人挤人的程度


前面的人在走,后面的人在推,左边的人在挤,右边的人也在挤


有一个胖阿姨挎着一个竹篮从我旁边过去,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菜叶子蹭到我的胳膊


有一个中年男人举着一根甘蔗从人群里穿过去,甘蔗的尾巴扫到了我哥的肩膀


哥哥骂了一句,那个男人没有回头,继续走了


有人在喊“让一让”,有人在喊“莫挤嘛”,有人在喊“我的脚”


空气里全是人的味道,汗味、香水味、烟草味、还有各种吃食的味道混在一起,整个街道像是一口正在被搅动的锅


而我后面那条街,却异常的冷清


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街和我们站的这条街之间只隔了一条巷子


巷子不长,大约十来步,巷口有一棵歪脖子的黄果树,树根从地面拱起来,把巷口的路面顶得高低不平


但那条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铺面是开着的,但门口没有人


地面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阳光落在路面上,白晃晃的,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和前面的热闹一比,那条街像是被什么人遗忘了,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没有人去,也没有人管


我小声在哥哥旁边说


“哥”


“嗯?”


“咱们有钱要不要去照顾一下那边的生意?”


哥哥朝着我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条冷清的街,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己兜里那一百块钱


他站在人群中间,旁边有人挤了他一下,他歪了一下身子,然后又站回来了


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把你姐也拉上”


“好嘞”


我又走到姐姐身边


姐姐正抱着狗,站在一家卖冰粉的摊子前面,看着摊子上的东西


摊子上摆着几个碗,碗里装着冰粉,冰粉上面撒着红糖水和花生碎


狗在她怀里把脑袋往前面探着,鼻子抽了两下


“姐”


“嗯?”


“哥说让我们去那边看看”


姐姐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那边有啥子好看的?一个人都没得”


“就是因为没人,所以才要去照顾一下生意嘛”


“照顾生意?你有钱?”


“哥有”


“哥的钱又不是你的钱”


“哥说了,一起去”


“我不去”


“你去嘛”


“我不去”


“你去了我帮你抱狗”


“你帮我抱狗?你上次帮我抱狗,狗在你怀里撒了一泡尿”


“那次是意外”


“啥子意外?狗是故意的”


“狗咋可能是故意的?它又不懂”


“它懂的。它看到你就要撒尿”


“你乱说”


“我没乱说。上一次在院子里,你抱它,它撒了。上上一次在菜地边上,你抱它,它也撒了。它看到你就要撒”


“那是它刚好那个时候想撒”


“那它咋个不在我怀里撒?”


“因为你天天抱它,它习惯了”


“那它也跟你那么久了,它咋不习惯你?”


“因为你是男的”


“男的咋了?”


“男的它不喜欢”


“狗还分男女?”


“狗也分男女。它是母狗,它喜欢女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姐姐怀里的狗


狗正把脑袋搁在姐姐的胳膊上,眼睛半闭着,尾巴尖偶尔动一下


我伸手想摸一下它的脑袋,它的耳朵往后抿了一下,然后把头转开了


“你看,它不要你摸”姐姐说


“我还没摸到”


“你伸手它就转头了”


“我下次趁它睡着了再摸”


“它睡觉的时候耳朵也是竖着的。你走过去它就醒了”


“那我就不摸了”


“你早就不该摸”


“那你去不去嘛?”


“不去”


“你去嘛”


“你这个人啷个这么烦?”


“我就是烦”


姐姐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看了一眼哥哥那边


哥哥站在人群中,朝这边招了招手


姐姐叹了口气


“走吧”


我们三个人正准备走,哥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给婆婆说一声”


他跑过去了


婆婆站在前面不远处,正在跟一个卖菜的妇女说话


那个妇女手里攥着一把秤,秤杆在她手里晃着,正在跟婆婆说什么


婆婆的手里也攥着一把菜,是刚才在那个摊子上买的


两个人聊得正起劲


哥哥跑过去,站在婆婆旁边,凑到她耳朵边上说了一些什么


我听不太清,只看到哥哥的嘴在动,然后婆婆侧过头来看了我们这边一眼,然后摆了摆手


哥哥就又跑了回来


“婆婆允许我们了”


“她说了啥子?”我问


“她说莫走远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有没有说别的?”


“她说了,让你莫乱摸人家的东西”


“我没乱摸”


“你上次在杂货铺摸了人家的货架,差点把东西碰下来”


“那次是意外”


“啥子都是意外”


“那本来就是意外”


“走了走了,莫说了”


我们三人就朝着那条冷清的街道走了过去


那条街就在巷子的旁边,拐一个弯就到了


从热闹的那条街拐进这条街的时候,像是在穿过一道看不见的线


热闹的声音在后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街道拐角的墙壁挡住了


前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有点不习惯


我刚才耳朵里全是人声,车声,叫卖声


现在那些声音全没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道谁家养的鸡叫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我们三个人走在路中间


路面上铺着青石板,石板被踩得很光滑,边缘有些翘起来了


有的石板缝里长着草,草叶从缝隙里钻出来,被踩得扁扁的


街道两边开着铺子


第一家是一个卖杂货的,门口摆着几个竹筐,筐里装着些干货


有干辣椒,有干木耳,有干菌子


干货上面蒙着一层薄灰


老板坐在里面的板凳上,靠着墙,正在打瞌睡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下巴快要碰到胸口了


我们走过去的时候,他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


第二家是一个理发店,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镜子挂在墙上,照着一张空空的椅子


椅子上面搭着一块白布,布上有一道一道的褶子


墙角的架子上放着几个瓶子,瓶子上面贴着标签,标签已经褪色了


第三家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了,上面贴着一张转让告示


告示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看清“转让”两个字,下面的电话号码看不清楚了


第四家是一个小吃店,门口摆着一口锅,锅里还剩一些凉了的汤水,汤面上浮着一层正在缓慢凝固的油花


锅旁边放着几个碗,碗沿上有没洗干净的油渍


第五家,也就是我们走到的第一家


那个铺子门口挂着几盏灯,灯的样式很好看,玻璃做的,有红的、有黄的、有绿的,每一个里面都装着一颗灯泡,在阳光下面透出淡淡的光


灯底下摆着好几个玻璃柜,玻璃柜里面铺着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面摆着各种金色的东西


那些东西金灿灿的,有圆的,有扁的,有长的


有的像是圆圈,有的像是牌子,有的像是手镯,有的像是项链


每一件都闪着光


我指着那家店问哥哥


“那是什么?”


哥哥看了一会儿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些金色的东西,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个铺子,然后又看了一眼我,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眼光咋这么毒辣呢?”


“咋了?”


“专挑贵的买呀?”


“贵?那些东西很贵吗?”


“就你这点钱还够不上人家卖一单的零头呢”


“啥子零头?”


“你以为这是卖辣条呢?”


“那不是辣条是啥子?”


“那是金子”


“金子?”


“对。黄金。就是那种很值钱的东西”


“很值钱是有多值钱?”


“你进去问问就知道了”


“我进去问问?”


“对。你进去问嘛”


我听见这句话,就直直地一个人走向那家店


哥哥在背后都懵了


他先是叫了一声“哎”,然后又叫了一声“申月”,我没有停,直接走到那家店的门口了


他可能是不放心我,还是怎么了,把姐姐也拉了进来


姐姐抱着狗,跟着哥哥,两个人也走进了那家店


才走进店铺,我就感觉这里和外面有异常的不一样


首先,地面是软的


不是泥地,不是水泥地,不是石板地


是软的


我踩上去的时候,脚底下像是踩在什么东西上面,那个东西往下陷了一点点,然后又弹回来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东西,颜色是深红色的,上面有细细的花纹


我弯下腰摸了一下,手指头碰到那个东西的表面,是软的,温的,像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其次,这个墙壁真的好干净,好光亮


我伸手摸了一下,墙壁的表面是凉的,滑的,像是镜子一样


我能从墙壁上面看到自己的脸,看到自己的衣服,看到自己脸上那一小块上午摔跤蹭的灰


那面墙把所有的东西都映出来了


我看到自己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边,我用手扒拉了一下,墙里面的人也扒拉了一下


还有就是这里的温度好温暖!


外面太阳晒着,热得很,但这里面不热


这里面有一种正在缓慢流动的风,从头顶上面的几个小孔里吹出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不冷不热,刚刚好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面有几个小小的铁格子,风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我站着吹了一会儿,觉得后颈上那层汗被吹干了,很舒服


我才走进那个玻璃柜前面,看了一会儿


玻璃柜里面铺着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面摆着好几条金色的项链,有的粗有的细,有的上面挂着坠子,有的上面什么也没有


我心想买哪件?


我看了好几秒钟,不知道该选哪一件


那些东西都差不多,都是金色的,都闪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有的挂在钩子上,有的平躺着


一个穿着礼仪制服的小姐姐立马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装,衣服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牌子,头发扎在脑后,脸上带着笑


她弯下腰来,看着我


“小朋友,你要买什么呀?”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是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我伸手指了一下其中一个玻璃柜里的东西


“我要买这个”


那个小姐姐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从里面把那件东西拿出来了


她拿的时候很小心,用的是两根手指,把那件东西从绒布上面轻轻提起来,放在掌心里


“这个是我们的经典款,足金的,工艺很好。你看它的纹路,每一道都是手工打磨的。上面这个花型是莲花纹,寓意很好的”


她说了好一会儿


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不太懂


我只知道她说什么很伟大的人打造出来的,说那个东西是什么设计师做的,说这个东西在城里有多么受欢迎,说买它的人都是什么什么人


我一边听一边盯着她手里那个东西看


那个东西不大,比我的小指甲盖大一点


它是扁的,形状像一朵花,花瓣一片一片地叠着


它的颜色是金黄色的,在灯光下面反着光


我终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多少钱?”


那个小姐姐说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让我心掉了下巴


“多少?”我问


“五千”


“五千?”


“对”


“不是,姐姐,你没骗我吧?”


小姐姐笑了一下


“没骗你,就是这个价”


“我家里也有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只不过颜色不一样,我听我婆婆说买的时候才五块。这咋换个颜色就五千了?”


服务员一脸专业的说


“小朋友,我们这个是足金的,纯金打造的。你说那个五块钱的应该是镀金的,或者是合金的,不是纯金的。纯金和镀金的价钱差得很远。我们这个是专业的价钱,按克算的”


“按克算?”


“对。黄金是按克卖的。今天金价四百八一克,这个吊坠有十克多,加上工费,五千是这个价”


“四百八一克?就这个?金子是按重量算的?”


“对”


我盯着那个小姐姐手里那个小金块看了一会儿


那个东西大概有小指甲盖那么大,躺在她掌心里,发着那种金色的光


我完全不能理解


就这么小一个东西,就值五千?


我家里那个和它一模一样的东西,是五块钱买的


只不过我家里那个是银色的,不是金色的


婆婆说那东西是假的,是铁皮的,外面镀了一层东西,戴久了会掉色


但那个五块钱的东西和这个五千块的东西,看起来明明就是一模一样的


然后我又跑到另一个展柜前


这个展柜里的东西比刚刚那个东西大了不少


是一个大圆圈,但是这个圆圈上面还有个圆圈,那个圆圈里面还有三根针在走


那三根针在走。它们走得很慢


一根走得快一些,两根走得慢一些


它们走的时候,偶尔会停一下,然后又继续走


我看着那三根针一直走,怎么走也走不完


“姐姐,为啥他一直走啊?”


小姐姐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指的那个东西


“小朋友,这是表”


“表?”


“对。手表”


“表是什么?”


小姐姐又给我解释了一波


她说那是计时的东西,说可以看时间,说那三根针分别是时针分针秒针,说时针走一圈十二个小时,分针走一圈一个小时,秒针走一圈一分钟


我听完了,什么都没听懂


我就听懂了一件事~~那三根针会一直走


它们一直在走


不管你看不看它,它都在走


你吃饭的时候它在走,你睡觉的时候它在走,你走路的时候它也在走


它一直走,不会停


然后我又问出了个致命的问题


“什么?就一个圆圈,也是和刚刚那个一样的颜色,咋就一万?”


那个小姐姐说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我只听到她说的那几个字里面有一个“万”字


一万。我整个人懵了


我站在那个柜台前面,看着那个圆圈里面的三根针,它们还在走


它们一直在走


一圈走完了,又开始走下一圈


哥哥站在旁边,看到我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啷个了?”


“那个东西……一万”


“对”


“一万是好多?”


“就是你兜里那个五十块的一百倍”


“一百倍?”


“对。一百个五十块”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里的榨菜


那包榨菜还在口袋里


我又看了一眼哥哥手里的小熊饼干袋子,那个袋子已经空了,被他捏成了一团


我站在那里,感觉很懵逼


前面那条街那么热闹,那么多人


这条街这么冷清,一个人都没有


我以为我们是来照顾生意的,来买点便宜东西的


结果一进来,里面的东西动不动就五千,动不动就一万


我家里那五块钱的东西,和那个五千块的,到底有啥子区别?


我完全想不明白


就在这个时候,小姐姐的脸色突然一变


她刚才脸上还带着笑,笑得又软又好看


现在那个笑还在,但笑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有一根线从她嘴角的位置抽紧了


她把手里那个小金块放回了玻璃柜里


放的时候动作很慢,两根手指捏着那个东西,把它放回红色的绒布上面


放完之后,她的手从柜台上抽回来了,搭在自己的另一只手上


“小朋友,你这次带了多少钱?”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软


我摸了摸兜


我把手伸进左边的兜里


手指头在兜底摸了一下


兜里面有一小团干泥,是上午在坡上摔跤的时候蹭进去的


我把那团干泥摸出来了,低头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我又把手伸进右边的兜里


手指头在里面摸了一圈


兜里面有一张纸,是早上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角料,已经揉成了一团


我把它摸出来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我又把手伸进口袋的最深处


手指头在里面翻了一下


那五十块不在。我又翻了一下。还是没有。我又翻了一下。还是没有


那五十块不见了


我站在那个玻璃柜前面,手还插在兜里,手指头在兜底反复地蹭着那层布


我脑子里开始回想


那张钱,婆婆给我的时候,我接过来塞进了兜里


然后哥哥跑过来,伸手抢了过去


姐姐一脚踹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往后倒,那张钱脱了手,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了枕头旁边


然后我就跟着他们出来了


我出来了


那张钱,没有跟着我出来


不知道怎么的,我前面这片街道非常繁华


人来人往,基本上是人挤人的程度


前面的人在走,后面的人在推,左边的人在挤,右边的人也在挤


有一个胖阿姨挎着一个竹篮从我旁边过去,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菜叶子蹭到我的胳膊


有一个中年男人举着一根甘蔗从人群里穿过去,甘蔗的尾巴扫到了我哥的肩膀


哥哥骂了一句,那个男人没有回头,继续走了


有人在喊“让一让”,有人在喊“莫挤嘛”,有人在喊“我的脚”


空气里全是人的味道,汗味、香水味、烟草味、还有各种吃食的味道混在一起,整个街道像是一口正在被搅动的锅


而我后面那条街,却异常的冷清


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街和我们站的这条街之间只隔了一条巷子


巷子不长,大约十来步,巷口有一棵歪脖子的黄果树,树根从地面拱起来,把巷口的路面顶得高低不平


但那条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铺面是开着的,但门口没有人


地面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阳光落在路面上,白晃晃的,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和前面的热闹一比,那条街像是被什么人遗忘了,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没有人去,也没有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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