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机用了三年多,电池不行了,一天充三回,出门必带充电宝。上个月终于狠心换了个新的,旧手机扔抽屉里没管。本来想拿去以旧换新,结果一问才给五十块钱,我寻思拉倒吧,留着当备用机也行。
新手机啥都好,就是有个毛病——每天半夜十二点整,准时响一声。就一声,叮咚,短信提示音。我拿起来看,通知栏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我以为是设置问题,把短信提示全关了,没用,到点还响。我又把手机恢复出厂设置,还是响。最后我把SIM卡拔了,连着Wi-Fi,半夜十二点照样叮咚一声。
我他妈就纳了闷了。上网查了一圈,有人说是运营商推送,有人说是某个APP的后台通知,我把能卸的APP全卸了,就留个微信支付宝,还是响。后来我放弃了,爱响响吧,反正就一声,也不耽误睡觉。
直到上周三,那声叮咚响完之后,屏幕上弹出来一条短信。我发誓我SIM卡都没插,它给我来短信了。号码是一长串乱码,内容就一行字:“你在吗?”
我以为是诈骗短信,没理。第二天半夜又响了,这回内容变了:“怎么不回我?”
我有点毛了,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扔客厅充电,自己回屋睡觉。结果半夜三点多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赫然一条新消息:“我就在你家门口。”
我当场尿意全无,光着脚跑到门口猫眼往外瞅,楼道声控灯亮着,空荡荡的啥也没有。我松了口气,心想肯定是哪个APP搞的鬼,明天就把这破手机砸了。
第二天我把旧手机翻出来,想看看是不是旧手机同步了啥东西。旧手机开机之后一切正常,没有半夜响铃的毛病。我把它扔回抽屉,决定当晚把新手机恢复出厂设置再试一次。
结果晚上十一点多我加班回来,刚进小区门,手机响了。是电话,来电显示“妈妈”。我接起来喊了声妈,那头没声音,过了两三秒,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你到家了吗?”
那声音沙哑低沉,跟含着一口沙子似的,绝对不是我妈。我说你谁啊,那头嘿嘿笑了两声,挂了。我打回去,我妈接的,说她一直在跳广场舞根本没给我打过电话,还问我是不是又熬夜熬出幻觉了。
我回到家把新手机卡拔了,关机,扔进装旧手机那个抽屉里,拿胶带把抽屉封死了。寻思这回总行了吧,俩都关着,看你还咋响。
结果第二天早上我拉开抽屉找充电线,发现新手机开着,屏幕上显示通话记录,通话时间昨晚凌晨两点四十四分,来电人“妈妈”,通话时长三秒。
我吓得把手机摔地上了。屏幕碎了,但还亮着,上头又弹出一条短信:“你摔我干嘛?”
我捡起来拔腿就往楼下手机店跑,跟老板说这手机中邪了,你帮我看看是不是中病毒了。老板拿电脑连上查了半天,说什么毛病没有,系统干干净净的,连个第三方软件都没有。他问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我说我搬砖社畜一个,天天加班到十点,能得罪谁。老板耸耸肩把手机还我了,说那你换个号吧,可能有人恶搞你。
我当天就去营业厅办了张新卡,换了个号码。当晚回家把新卡插进去,旧卡扔垃圾桶了。晚上十二点,叮咚一声,短信又来了。号码还是那串乱码,内容:“换号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彻底炸了,直接回了一条:“你他妈到底是谁?再骚扰我报警了!”
过了十秒钟,回过来一条:“别报警,我就是你抽屉里那部旧手机。”
我愣了半分钟,骂了句神经病,把手机摔沙发上了。过了会儿我又拿起来看,又来一条:“你不信?那你打开抽屉看看旧手机屏幕。”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抽屉拆开了。旧手机躺在里头,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显示着跟新手机一模一样的短信界面。号码乱码,内容一样,发送时间一样。我点开旧手机的短信记录,往上翻,全是这半个月来它跟新手机之间的对话——“你在吗”“怎么不回我”“我就在你家门口”,一条不落。
最底下压着一条我从来没见过的短信,日期是我买新手机那天,内容只有一句话:“你把我扔了,我怎么办?”
我手开始抖了。我打开旧手机的相册,里头多了几十张照片,全是半夜拍的。第一张是我家客厅,黑乎乎的,沙发上坐着个人影,轮廓模糊。往后翻越来越清楚,我半夜上厕所、我在厨房倒水、我趴在床上打呼噜,全被拍了。最新一张是昨天晚上,我站在门口看猫眼,镜头是从鞋柜方向往上拍的,角度正好能看见我撅着屁股趴门上的傻样。
我抬头看了一眼鞋柜,上面搁着个旧手机支架,是我以前直播用的,早就不用了。支架上卡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我走过去拿下来一看,是个针孔摄像头,连着充电线,线顺着鞋柜背面一直延伸到抽屉里。
旧手机根本没死。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装了远程控制软件,摄像头一直开着,把拍到的画面实时传到我新手机上。至于那些短信,应该是有人在后台操作,用虚拟号发过来的。至于为什么我新手机拔了卡还能收到,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手机店老板说可能是同一个Wi-Fi网络下的局域网推送,我也不懂。
我报了警。警察来查了半天,在我家路由器后台发现了一个陌生设备,连着我家Wi-Fi,IP地址就在这栋楼里。警察挨家挨户敲门查了一圈,最后在隔壁空置了半年的出租屋门把手上提取到了一枚指纹,比对出来是个有前科的偷窥狂,专门租人隔壁,拿旧手机改装成摄像头偷拍。
那孙子被抓那天我专门去派出所看了他一眼,三十来岁,戴个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警察问他为啥专偷拍我,他说:“他加班多,半夜回来动静大,吵得我睡不着,我就想吓唬吓唬他。”
我寻思你他妈吓唬我半个月,吓得我差点把手机砸了,你还有理了。
打那以后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鞋柜、插座、烟雾报警器,连马桶水箱盖子都掀开看过。我媳妇说我神经病,我说你不懂,这年头最吓人的不是鬼,是隔壁那个嫌你吵的邻居。
对了,那个旧手机我没扔,警察取证完了还给我了。我拿去回收站卖了五十块钱,比以旧换新还多赚十块。老板问我这手机咋摔成这样,我说别提了,跟鬼打了一架。
老板嘿嘿一笑,说那你这鬼挺值钱啊,五十块呢。
我说可不是嘛,这鬼再折腾我半个月,我都想给它发工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