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安静得不像话。
阿豹靠着墙坐着,头歪着,血从他身下淌出来,顺着水泥地的坡度慢慢往低处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来个,有的还在哼哼,有的已经没声音了,手里的铁棍西瓜刀散了一地,刀刃上沾着血,在路灯底下发暗。
陈浩站在巷子中间,双刀垂在身侧,刀尖上的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心脏强化的泵血还在高速运转,刚才那一阵猛打把身体里的劲全顶上来了,这会儿还没完全落下去。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还能动的。巷子两头还有几个没跑远的,缩在墙根底下,有的捂着伤口,有的手里还攥着家伙不敢动。陈浩把左手刀抬起来,对着巷子喊了一声。
“还有谁?”
声音在巷子里来回撞,墙根那几个喽啰缩得更紧了,有人把棍子往地上一扔,双手抱头蹲下去。巷口围了几个街坊,探着头往里看,被这一声吼得又缩回去了。
陈浩站了两秒,等胸口那股劲慢慢平下来。心脏强化的底子还在跳,但呼吸匀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地上这一片,把双刀收了。刀身上的血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用布包好别回腰后。
他走到路边杂货铺门口,敲了敲关着的铁闸门。铺子老板从门缝里露了半张脸,看见是他,把门开了一条缝。
“老板,借电话用一下。”
老板赶紧把他让进去。陈浩拿起电话听筒,拨了999。接线员接了,他说得简单:“福华街后巷,二十个人持械袭击,有人受伤,伤得挺重,麻烦派救护车和警察来。”
接线员问了地址和名字,陈浩报完就把电话挂了。老板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报警?”
“报了。”
“那些人……”
“该抓的抓,该救的救。我走了。”
他从杂货铺出来,站在巷口等警察。街坊邻居这会儿胆子大了点,有几个凑过来看,被陈浩看了一眼又退回去。过了大概十分钟,警笛声从南昌街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近,两辆警车加一辆救护车拐进福华街,停在巷口。
警察下车看见巷子里那一地人,脸色都变了。带队的警官走过来问陈浩:“你报的警?”
“我报的。”
“这些人怎么回事?”
“和安乐的。二十个人堵我家门,打了我家里人,我出来拦,他们拿刀砍我,我反抗了。”
警官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落在他腰上那道划开的衣服口子上,又看了看巷子里那片血:“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
警官愣了两秒,回头冲手下摆了摆手。警察和救护员一起进巷子,捡地上的家伙,抬人。阿豹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肚子上那道口子拿纱布捂着,血还在往外渗。那个用开山刀的阿鬼也被抬走了,捂着肚子哼唧。前前后后抬出去十几个,救护车跑了两趟才拉完。
陈浩站在巷口等着。带队警官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陈先生,麻烦你跟我们去警署录份口供。”
“行。”
他跟着上了警车。到了深水埗警署,录口供的警员让他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从黄毛收保护费开始,到今晚二十个人堵门打人,他为了保护家里人才动的刀。警员一边记一边咂嘴,大概没见过一个人放倒二十个还能站在这里说话的。
“你那个刀,哪来的?”
“武馆练功用的,平时练习用。”
“会功夫?”
“在片场做武行,跟梁师傅学过咏春,跟陈惠敏练过西洋拳。”
警员把笔停了,抬头看了他一眼:“陈惠敏?黑猫那个陈惠敏?”
“是。”
警员没再问,把口供记完让他签了字。签完字,警员把本子合上,语气跟刚才不太一样了:“陈先生,你签完字先别走。我们得把你留下来。”
陈浩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今晚这个事,有人死了。”警员看着他,“阿豹,那个领头的,救护车拉到明爱医院没抢救过来。还有两个重伤的,现在还在手术室。你这个案子性质变了,不是打架斗殴,是凶杀。你得留下配合调查。”
陈浩心里沉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捅的那几刀不轻,但巷子里那种情况,留手就是拿自己的命赌。他深吸了一口气,肺强化的底子撑着,没慌。
“我明白。”
“你先在羁留室待一晚。明天早上我们把你带到裁判法院提堂。你这个案子涉及杀人,按规矩得还押候审。”
陈浩被带进了警署的羁留室。铁门关上,里头一张窄床,一个铁皮马桶,墙上一盏日光灯嗡嗡响。他坐在床上,把系统面板翻出来看了一眼。
“经验值累积进度:89%。完全吸收预计需要两天。”
“心脏强化一阶:续航稳定。”
“抗打击阈值剩余约四成。腰部浅表切割伤,右肩钝击。”
陈浩把面板收了,靠在墙上。阿豹死了。巷子里二十个人,他放倒了十九个,阿豹是那个领头的,捅的那一刀扎穿了肝和肺,救护车没救回来。他没想杀人,但人确实死了。
“正当防卫。”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二十个人拿刀拿棍堵门打人,他护着家里人还手,搁哪个角度说都是防卫。但防卫归防卫,人死了,案子就得走程序。
———
第二天早上,陈浩被带上法庭提堂。裁判官看了控方提交的初步证据,又看了看被告席上站着的陈浩,问了一句:“被告有没有保释申请?”
控方站起来:“法官阁下,本案涉及一名死者及多名伤者,被告涉嫌谋杀,控方反对保释。”
陈浩的律师还没来得及开口,裁判官已经点了头:“谋杀罪,本庭无权批准保释。被告还押候审,案件押后至下月再审。”
法槌敲了一下。陈浩被带了下去。
他走出法庭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老妈坐在最后一排,眼眶红着,老爸攥着她的手。陈明站在旁边,看见他哥看过来,嘴张了张,没说出声。
陈浩冲他们点了下头,跟着法警走了。
———
还押的地方在域多利羁留中心。陈浩被押进去的时候看了看四周,灰色的墙,铁栏杆,走廊里一排排铁门。他被分到一间单人仓,铁门关上之后,外头落锁的声音很清脆。
他坐到床上,把系统面板翻出来看了一眼。跟昨天晚上一样,没变化。他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的灯管。
“案子得走程序。谋杀罪,裁判法院没权批保释,得等高等法院。高等法院排期以年算,一两年是常事。”
他在心里把这事过了一遍。上辈子看港剧知道点皮毛,谋杀罪嫌犯还押候审,等个一年半载很正常。他现在人在羁留中心,片场那边活肯定断了,武馆那边也没法去。家里少了主要收入,靠老爸一个人在码头扛米包,日子得紧着过。
“但案子有得打。”他在心里琢磨。二十个人拿刀拿棍堵门打人,他一个人护着家里人还手,这个事实摆在那里。街坊邻居的证词、他身上的伤、对方手里的刀和棍,都是证据。律师只要不蠢,自卫这条线能走通。
“得先找个好律师。”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铁门外面走廊里有脚步声,远处有人在咳嗽。陈浩把胳膊枕在脑后,深吸了一口气。肺强化的底子撑着,呼吸很稳。
“等就等吧。正好把咏春册子上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一遍。拳怕丢,一天不练手就生。在里头没法动刀动棍,但小念头和摊手膀手这些不用家伙的动作可以练。等出去的时候,功夫不能退。”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