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
我站天工院锻造坊里,所有工匠全叫齐了。
“今天开始锻九龙九凤壁。”
吴大有跟郑三郎还有鲁世宁全来了,站我面前,一个个挺着腰板。
“九龙九凤壁长三丈,高一丈,钢铸,安在明堂正门上方。这是明堂的脸面,也是大周的脸面。只许成,不许败。”
“是!!”声音大得房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了。
头一回锻天工钢。
我把乌兹钢锭跟百炼钢锭按三成七成码进坩埚,又加一小把钨矿粉。量不多,就那么一小碗。
坩埚是耐火泥烧的,扛得住两千度高温。坩埚架上炭炉,让人鼓风。风箱呼哧呼哧响,炭火烧得通红,坩埚里的钢锭慢慢变红,变软,化成一锅亮红的钢水。
钢水在坩埚里翻滚,冒着火星。我拿长钳夹着铁棍,伸进钢水里搅。钢水稠,搅着费劲,可得搅匀,钨矿粉才散得开。
搅了一炷香,让人抬着坩埚,钢水浇进事先做好的模具里。
浇进去时嗤嗤响,冒一股白烟。烟散了,模具里的钢锭慢慢凉,从亮红变暗红,从暗红变灰黑。
等钢锭凉透,从模具里撬出来。
一尺来长,三寸厚,表面乌黑发亮,敲一敲,声音脆,当当当的。我拿天工钢做了把刻刀,捏根铁钉试了试,一刀下去,铁钉断成两截,刻刀刃口完好无损。
鲁世宁凑过来,手指摸了摸断口。
“院使,这钢比百炼钢还硬。”
“硬还不脆,这才是关键。”
我让人把剩下的乌兹钢锭跟百炼钢锭全熔了,炼成天工钢,浇成九龙九凤壁的胚料。
设计浮雕图案花了我五天。
九条龙跟九只凤,不能重样。龙头朝明堂正门,凤尾朝屋檐。龙有升龙降龙,还有盘龙行龙。凤有翔凤栖凤,还有舞凤立凤。我翻遍了龙门石窟的浮雕拓片,又翻宫里收藏的历代画谱,一张一张看,一笔一笔画。
画了改,改了画。鲁世宁站旁边看,憋了半天来一句:“院使,你这画功比去年强多了。”
“练出来了。”
图案定下来,开始刻蜡模。
失蜡法,先刻蜡模,再用耐火材料包住,加热让蜡流出来,剩个空腔,最后浇钢水。蜡模刻得好不好,直接决定浮雕好不好。
吴大有负责刻龙,郑三郎负责刻凤。两人坐工作台前,拿着刻刀,一坐就是一整天。龙鳞一片一片刻,凤羽一根一根刻,刻坏了重来,一点不能马虎。
刻了半个月,蜡模总算成了。
九条龙九只凤,密密麻麻刻满一块蜡板。龙的牙爪须,凤的冠尾羽带爪,一样不落,全刻了出来。
我挨个检查,挑出几处不对的,改完才让人包耐火材料。
耐火材料拿石英砂掺黏土,兑水搅成泥,一层一层往蜡模上糊。糊够十层,足有三寸厚。泥干透就架火烤,蜡一受热化成水,从预留的小孔往外淌,淌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淌净。
壳子里空空的,蜡模什么形状,里头就印成什么样。
接着浇铸。
天工钢锭重新熔开,化成钢水,抬到壳子跟前,一锅一锅往里倒。钢水灌满空腔,龙跟凤的形状全给填实。这活急不得,得一次浇完,钢水一凉就结块,浇不透,前头全白干。
八锅钢水一锅接一锅。风箱拉的震天响,炭火烧起来满屋子通红,人站边上喘气都费劲。
最后一锅浇完,搁三天,等钢水彻底冷透。
第三天叫人抡锤,砸开耐火壳子。
钢水凝成块了,九龙九凤壁露了出来。龙鳞凤羽,龙爪凤冠,轮廓清清楚楚全在。就是表面糙,毛刺多,还得上细活。
吴大有跟郑三郎操起天工钢刻刀上手,一刀一刀刮毛刺,修细节。龙鳞一片一片刻出层次,凤羽一根一根理出纹理。
又干了十天。
完工那天,鲁世宁端着碗水,喝了一口没咽下去,盯着九龙九凤壁看了半天。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精的浮雕......”
他放下碗,走上去摸。手指从龙头摸到龙尾,又从凤头摸到凤尾,摸了一遍又一遍。
“院使,这龙鳞摸着跟真的似的。这凤羽,一根一根,比头发丝还细。”
工坊外头,舞龙灯的队伍正好路过。龙灯在夜空里飞,红彤彤的,火光照得工坊窗户通亮。老百姓站路边看,有人喊:“快看,工坊里也有龙!!”
我走出去,站门口。九龙九凤壁还没搬出去,可门开着,里头的浮雕被灯光照着,龙凤的影子映在墙上,跟外头的龙灯一起动,分不清哪个是真龙灯,哪个是浮雕的影子。
第二天,九龙九凤壁被小心运往明堂工地。装了四辆大车,每车八个人推,走了一天才到。安在明堂正门上方,铜钉固定,钉了上百颗。
阳光照在浮雕上,金光闪闪。九条龙,九只凤,在明堂正门上盘着,飞着,立着。路过的百姓停下看,看了半天不走。
“这是真龙吧?”
“不是真龙,是钢铸的。”
“钢铸的咋跟活的一样?!”
我站明堂前,看着九龙九凤壁。一个月没日没夜的干,总算干完了。(松口气.jpg)
当天晚上,我刚躺下,有人敲门。
“院使,出事了。”
我披了件衣服跑出去。来人是一大里的工匠,脸白。
“九龙九凤壁上,有一条龙的爪子裂了。”
我到工地时,天还没亮。爬上去一看,正门上方第三条龙,左前爪的指甲根裂了道缝,不长,两寸来,可看得清清楚楚。
系统弹了出来。
【裂缝原因:运输过程中受到撞击。修复难度:B级。】
能修,我松了口气。可这不是意外,运输路上有人动了手脚。
我蹲下,盯着那道裂缝看......天工钢硬度高,一般撞击根本裂不了。能把天工钢撞裂的力,得是榔头使劲砸。
谁砸的?!
武三思。这名字从我脑子里跳出来,赶都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