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集:匠使被杀
书名:大唐第一兵工厂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2821字 发布时间:2026-11-18

第411集:匠使被杀

四路巡察匠使出发那天,方家庄老槐树底下摆了四张桌,每张桌上搁一面匠盟旗,青底黑字,上头绣了个铁锤交叉的图案,是方小满带着几个丫头连夜赶出来的,针脚不算齐整,但锤子那个把儿绣得直挺挺的。

 

赵大给张二整了整背上的旗杆绑带,绑带是麻绳编的,勒得张二直咧嘴:“紧点好,路上不掉。”赵大又往他包袱里塞了两块烙饼,“邻县那个刘主簿最滑头,你查账仔细些,别让他糊弄了。”

 

张二把铁尺往腰里一别,翻身上马。他是头一回骑马,腿夹得死紧,马一迈步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从马脖子上溜下去,惹得剩下三路匠使哈哈大笑。赵大拍着马屁股送出去二里地,回来的时候嘴里还念叨:“这怂货,别到了县衙先摔个跟头。”

 

邻县叫渭阳,跟长安县隔了条渭水。张二到的时候是晌午,县衙前堂坐着个姓孙的县丞,三十来岁,白面无须,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亲自迎到台阶下头:“张匠使一路辛苦,先歇歇脚,账的事不急,晚上下官设宴,咱们边吃边谈。”

 

张二把匠盟旗往堂前一插,旗杆杵在地上咚咚响:“孙县丞,林匠首交代了,先查账,后吃饭。”

 

孙县丞也不恼,从袖子里摸出本账册递过来:“应该的应该的,张匠使先看。”张二接过来翻了翻,账上记得工工整整:赔付方家庄匠盟工钱三百贯,现银一百五十贯,铁料五千斤折一百五十贯,后头盖着县衙大印和经手人的私章。

 

张二把账本合上:“铁料呢?我要盘库。”

 

孙县丞脸上那点笑没变:“在库里,在库里。张匠使远道而来,先喝口茶,下官这就让人去开库。”他转身吩咐差役,又回头招呼,“后堂备了席,张匠使赏个脸,吃完了正好盘库,两不耽误。”

 

张二本来想推,可孙县丞左一个“远道辛苦”右一个“下官赔罪”,把他往二堂里让。二堂的席面摆得丰盛,鸡鸭鱼肉齐全,还烫了壶酒。张二坐下去,筷子没动,酒也没碰,只把账本摊在膝盖上一页页翻。孙县丞也不劝酒,自个儿端了一杯,笑眯眯地靠在椅背上,天南海北地聊,聊了半天,忽然一拍脑门:“哎呀,下官忘了,张匠使要看库,得先去后堂取钥匙。下官去去就来。”

 

孙县丞一走,二堂的屏风后头就响了。一阵铁甲叶子的哗啦声,从屏风缝里往外透。张二放下账本,抬头看了一眼,屏风底下露出来四只靴子尖,都是官靴,鞋底厚,踩在地上没声。他慢慢站起来,手往腰里摸,铁尺刚抽出来一半——

 

屏风倒了。

 

四个刀斧手从后头涌出来,手里拎着明晃晃的朴刀,领头的那个脸上有疤,刀尖冲着张二胸口就扎。张二往旁边闪,刀锋擦着他肋骨划过去,棉袄豁开一道口子,棉花翻出来。他反手拿铁尺一磕,尺子打在刀背上,当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你们——”张二喊了半句,嗓子被另一把刀逼回去。他退到桌边,抄起那壶酒往刀疤脸脸上砸,酒壶碎了,酒泼了一脸,刀疤脸闭眼的工夫,张二从桌角翻过去,往门口冲。

 

门口也堵了人。又进来两个,手里拿着绳索,看架势是要活捉。张二知道自己跑不了了,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拿铁尺压在桌上,喊了一嗓子:“账本在这儿!林匠首会来查——”话没说完,刀疤脸从后头一刀背敲在他后脑上,张二眼前一黑,扑在桌上,血从额角淌下来,洇湿了账本封皮,一滴一滴渗进纸页里。

 

“别弄死。”孙县丞从屏风后头转出来,手里捏着块帕子捂着鼻子,“弄死不好交代。”

 

刀疤脸拿袖子擦刀上的血:“县丞放心,有数。”

 

可张二没撑住。后脑那一刀敲得太重,血止不住。孙县丞蹲下去探了探他鼻息,脸一下白了:“快——叫大夫!”

 

大夫来的时候,张二已经没气了。孙县丞在堂里转了三圈,最后一跺脚:“挂出去。挂县门上。”

 

“挂……挂上去?”刀疤脸以为自己听错了。

 

“挂上去!”孙县丞把帕子往地上一摔,“就说方家庄匠人冒充官差,闯入县衙行凶,被当场格毙。旗烧了,尸首挂三天,看谁还敢来。”

 

第二天一早,渭阳县门楼上挂了具尸体。尸首背上绑着根木杆,像挂猪肉似的悬在门洞上头。张二那面匠盟旗被扔在城门口,拿火点了,青布烧成焦黑一团,铁锤绣样烧得只剩半截锤柄。来往百姓抬头看一眼,赶紧低头走。城门口贴了张告示,写着“匠人冒充官差,格杀勿论”,盖着渭阳县衙的朱红大印。

 

消息传到方家庄是两天后。老周头连襟的儿子在渭阳当更夫,连夜跑了六十里地送信,到方家庄的时候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进门就喊:“张二死了!挂在渭阳门上!”

 

赵大正在磨锤子,锤子掉在地上砸了脚面,他都没觉着疼。林北在匠盟堂里编教材,听见喊声走出来,老周头连襟的儿子把话又说了一遍。林北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进了学堂,把那把没打完的镰刀坯子从墙上取下来。

 

方小满跟在后头,小声问:“林叔,张二叔他……”

 

“我知道。”林北把镰刀坯子搁在砧子上,去拿锤子,手伸出去,没摸到锤柄,先摸到了腰里别着的那把铁尺——他自己打的那把,跟发给毕业匠人的一模一样,刻度一分一格,背面刻着“匠盟学造”。

 

他把铁尺抽出来,攥在手里。攥着攥着,手指头收紧了。铁尺是熟铁打的,韧性好,弯了能弹回来。可林北的手劲太大,攥着攥着,尺身慢慢弯下去,从笔直弯成了个弓形,两头往里扣,弯到再掰不直了,他才松手,把弯尺往桌上一扔,咣当一声。

 

赵大从外头冲进来,眼睛通红:“我带人去渭阳!”

 

“站住。”林北的声音不高,但赵大脚底下钉住了。

 

“张二不能白死。”

 

“谁说他白死了。”林北把弯尺捡起来,往腰里一别,“你带人去,是去打架还是去收尸?孙县丞敢挂尸,就等着你带人去。你去了,他正好报个‘匠人聚众作乱’,把你们一锅端。”

 

赵大急得直跺脚:“那咋办?”

 

林北推开匠盟堂的门,里头坐着剩下的三路巡察匠使,还有各庄赶来的匠人头目,坐了满满一屋子。他把弯尺往桌上一拍:“张二查的渭阳县,账本上写铁料五千斤,实际库里连五百斤好铁都没有。孙县丞把锈铁当好铁抵账,差价落了自己腰包。这事不光渭阳有,你们三个县,查得怎么样?”

 

三路匠使挨个报:一个县说赔了现钱,账上有,库里没钱,钱让县丞借给粮商吃利息了。一个县说铁料赔了,全是锈疙瘩,跟方家庄收的那批一个货色。最后一个县干脆没给,说“上头没拨,等着”。

 

林北听完,点了点头:“账记清楚,人证物证留好。赵大——”

 

赵大往前一窜:“在!”

 

“你跑一趟长安,找魏大人。这回不光递状子,把张二的事原原本本说清楚。就说——方家庄匠盟巡察匠使张二,查账时被渭阳县丞孙某设宴诱杀,尸挂县门,旗被焚毁。求魏大人转呈御前。”

 

赵大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那渭阳那边……”

 

林北把弯尺从桌上拿起来,揣进怀里:“我带人去收尸。光明正大地去,打着匠盟旗,走官道,不藏不躲。他孙县丞不是说我匠人冒充官差么?这回我让他看看,真正的匠盟巡察使,旗子上绣的什么字。”

 

当天下午,方家庄又赶出一面匠盟旗。方小满把烧剩的那半截锤柄比着样子重新绣,绣到一半针扎了手,血珠子冒出来,滴在锤头上,她拿袖子一抹,接着绣。

 

林北带着二十个匠人出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赵大从长安方向跑回来,气喘吁吁:“魏大人不在长安,去洛阳巡查了,后日才回!”

 

林北脚步没停:“那就等两天。先收尸。”

 

二十个人打着火把往渭阳方向走,火光在官道上拉成一条长线。林北走在最前头,怀里揣着那把弯了的铁尺,走一步,尺子在怀里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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