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集:碾压
旧道里的地雷炸了十响,碎石崩了满天,铁片削在马腿上,弯刀飞了,铁盔滚了,人仰马翻。第一排铁骑被掀翻,马压着人,人压着马,血从石缝里涌出来,混着泥,黑红一片。第二排踩过第一排的尸体往里冲,火枪阵开枪,白烟喷,铁骑倒。第三排挤进来,火枪阵轮换,枪声不断。地雷又炸,又倒一片。旧道窄,铁骑展不开,进不得,退不得,堵在道里挨打。颉利被亲兵拖出道口,耳根血糊了半边脸,浓须沾泥,铁盔没了,头发散着。他吼了一声,突厥话,短,哑。道口外的铁骑往后退,退到坡下,退到桥北。
李靖的骑兵从两翼合围上来。左翼黑旗骑兵从滩涂后面绕出来,火墙还在烧,芦苇噼啪响,黑烟冲天。骑兵踏过烧焦的芦苇,弯刀平举,从侧后切进突厥左翼。右翼红旗骑兵从桥南高地下冲下来,马蹄踏碎石,尘烟腾起,从侧后切进突厥右翼。两翼合围,刀光在火把里连成一片。突厥铁骑被夹在中间,前有火枪阵堵旧道,后有唐军骑兵切两翼。铁甲马转不过身,弯刀够不着,马挤马,人挤人。火枪三段击从旧道里打出来,白烟喷,铁骑倒。李靖骑兵从两翼砍,弯刀劈在铁甲上,火星溅,铁骑落马。三面夹击,突厥阵脚乱了。有人往桥北跑,桥面窄,跑回去的踩了自己人的尸体。有人往滩涂跑,火墙烧,马惊了,往水里踩,冰碴子碎,人沉下去。有人跪地扔刀,双手抱头。
赵大从坡后爬起来。他脸上布条渗血,右胳膊吊着,左手攥着铁锤。他冲上旧道口,看见一个突厥兵从马上摔下来,弯刀脱手,正往起爬。赵大抡锤砸下去,锤头落在头盔上,当一声,头盔凹,人趴下。第二个突厥兵从马上跳下来,扑向赵大,赵大侧身,锤柄横扫,打在膝盖上,那人跪倒,赵大补一锤,砸在肩膀上,骨头断。第三个,第四个。方小满从左翼滩涂跑回来,肩上血冻成黑痂,右手攥着陶罐,罐口布条点着,火星在风里拉成一条线。她跑到旧道口,看见一队突厥骑兵从道口外往里冲,她把陶罐甩出去。罐子砸在道口石壁上,碎,黑油泼出来,布条引燃,火墙窜起来,封住道口。突厥骑兵勒马,马前蹄腾空,嘶鸣。火墙烧,马惊了,往后退,踩在尸体上,摔了一片。
颉利在桥北勒住马。他回头看了一眼旧道方向,火墙烧,黑烟冲天。看两翼,唐军骑兵合围,刀光在火里闪。看桥北,自己的人往后退,挤在桥头,踩着自己人的尸体。他攥着弯刀,指关节白,耳根血糊了半边脸。他回头喊了一声,突厥话,短,厉。中军亲兵围过来,护着他往北退。他夹了夹马肚,马往北跑。亲兵跟着跑,弯刀往后挥。唐军骑兵追了两步,被桥北的箭雨逼回来。颉利跑到桥北,勒马回头看了一眼。旧道口火墙还在烧,火枪阵还在打,炮声停了,但枪声不断。他看坡顶,唐军旗升起来,黑底红字,被风扯直。他转回头,夹马往北,跑了。
林北从旧道深处走出来。他踩过碎石,踩过尸体,踩过弯刀和铁盔。他走到桥北,站在坡顶。坡顶空了,粮车烧了,石头滚了,火把扔在地上,还亮着。他弯腰捡起一面突厥旗。狼头旗,黑底,金线绣的狼头,旗杆断了,旗面拖在血里。他攥着旗面,布粗,血湿。他踩上去,靴底踩在狼头上,碾了碾。旗面陷进冻土,狼头歪了。他抬头看北边。颉利的身影已经远了,黑马,铁甲,弯刀举着,往北跑。亲兵跟着,十几骑,越跑越小,越跑越远。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旧道口火墙熄了,黑烟淡了。火枪阵收枪,码在骡车边。三十个匠兵站在旧道两侧,火枪扛肩,铁锤别腰。赵大坐在碎石上,左手攥着铁锤,脸上布条渗血,喘着气。方小满蹲在他旁边,肩上血冻成黑痂,右手攥着空药袋。萨保拖着裂炮管从道底出来,炮管卸了,扛在肩上。李世民站在营门口,披甲,按剑,看坡顶。他看林北踩碎突厥旗,看颉利背影,看北边火把灭了。他低头看甲片里面,草案纸角还露着,被风吹得颤。他转身往帅帐走,甲片哗啦响。他掀帘进去,蹲在沙盘边,拿竹签把火枪阵的竹签从旧道口拔出来,插回桥北斜坡。他攥着竹签,指关节白。帐外,风从北边灌过来,卷着马粪味和铁锈味。坡顶上,林北把突厥旗踩进冻土,旗面陷下去,狼头没了。他转回身,往旧道走。方小满跟在他后面,赵大被匠兵搀着,萨保扛着裂炮管。三十个匠兵收队,脚步踩在碎石上,咔吱响。桥北空了,只剩死马和弯刀,火把还亮着,插在冻土里,火光映着满地的血和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