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季剧本写到第三集,岳芷卡壳了。
她蹲在司命樵办公室——准确说是第七殿走廊尽头的杂物间,司命樵把文件堆挪了挪给她腾了半张桌子——对着空白文档抓耳挠腮。
“你给我想个新冲突。第一季女主跟雷对骂,第二季再骂就没劲了。”岳芷把键盘敲得梆梆响,“观众要看升级,女主得遇上更狠的甲方。”
司命樵正在旁边批生死簿,头也不抬:“让她跟阎君对线。我领导上回看完综艺说女主人设太软,光会骂街没文化,建议加个『女主用生死簿漏洞反杀阎君』的桥段。”
岳芷眼睛一亮:“生死簿有漏洞?”
“有。第七殿生死簿系统还是老版本,批量导入的时候容易把同名同姓的混一块儿。上个月有个叫张伟的因为重名,被我们误勾了三次,复活了三次,他本人还以为自己天生异象,跑去开了个修仙培训班,骗了三百多号人。”
岳芷笔尖一顿:“这不现成的素材吗——女主渡劫途中发现阎君搞错人了,劈错了对象,反手一个投诉举报,阎君被上面罚写检讨。”
司命樵从文件堆里抬头:“我领导不会同意的。上回写检讨那个判官写了八千字,被罚去人间体验生活——就是去你小区当保安。你见过他,就那个天天在门口拦外卖的。”
岳芷回忆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气:“那个保安大爷天天跟我说『你这小说写得不真实,修仙哪有靠泡面过日子的』——那是判官?”
“判官本人。他回来之后说以后打死不批你的文,说你文里主角太穷,显得他们阎殿办事不体面。”
岳芷拍桌:“体面什么!我写的就是穷鬼渡劫!穷鬼才需要综艺打赏赚外快!”
两人正吵着,杂物间门被推开条缝,探进来一个花白脑袋——正是小区门口那位保安大爷。
他今天没穿保安服,换了身判官袍,手里捏着份红头文件。
判官清清嗓子:“小樵,领导让你把这份风险提示转给岳作家——第二季涉及生死簿漏洞,要是播出去被其他殿看见了,人家会笑话第七殿系统落后,影响年底评优。”
岳芷接过文件,标题写着《关于禁止在文艺作品中披露第七殿系统漏洞的通知》,落款是第七殿阎君办公室。
岳芷:“那我不写漏洞,我写女主投诉阎君态度不好。”
判官:“阎君态度哪里不好?”
岳芷:“上回我交剧本他批注说『骂街词汇贫乏』——这叫态度好?”
判官从袖子里摸出个小本本记:“这条我回去反映。但你不能写进剧本。”
“那我写什么?第二季总得有个新反派吧?”
判官和司命樵对视一眼。
司命樵把生死簿往前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写这个。女主渡劫途中被误勾了魂魄,跑进第七殿跟阎君当面对质,要求精神损失赔偿。最后阎君赔了她三箱泡面,双方和解。”
岳芷:“……这什么破结局?谁要看泡面和好?”
司命樵:“那你觉得赔什么合适?”
岳芷想了三秒:“赔她一个甲方——让阎君签合同,以后渡劫综艺的雷必须按她剧本劈,劈歪一次赔十箱泡面。”
判官拿笔的手抖了一下:“让阎君给她打工?”
岳芷:“您写风险提示的时候怎么不说阎君给她打工算重大舆情?”
判官把本子一合:“我去汇报。”
半小时后判官回来了,表情微妙:“领导说……可以谈。但得加个条件——女主被误勾魂魄那段,必须把第七殿系统写成『先进高效零差错』,误勾是『极小概率意外』,不能提漏洞俩字。”
岳芷:“那观众问起来为什么误勾呢?”
判官:“就说女主名字太大众化。领导建议你给女主改个名,叫『岳一一』,全国就她一个,不可能重名。”
岳芷转头看司命樵:“你们领导是不是对『大众化』有什么误解?”
司命樵把生死簿一摊:“他上回让人间判官统计重名率,判官图省事直接把『张伟』填进模板交上去了。领导看了报告说『张伟才三万个,不多』——他根本不知道人间有多少张伟。”
岳芷扶额:“行吧,女主改名叫岳一一。误勾原因就写『名字太特殊导致系统识别错误』——这理由够离谱,观众肯定觉得是节目效果,不会深究。”
第二季第三集剧本交上去,阎君批了四个字:“勉强能拍。”
底下又补一行小字:“女主跟阎君对质那段,阎君台词太少,显得他理亏。给他加两句反驳——『系统识别错误是技术问题,不是态度问题』『赔偿可以,道歉免谈』。”
岳芷对着批注笑出声,截图发给司命樵:“你领导要面子要得挺别致。”
司命樵回了个斧头emoji:“他昨天开会还拿你剧本当反面教材——『你们看看人家岳作家,骂阎君都骂出花来了,你们写周报能不能也上点心』——现在全殿都知道你写剧本骂阎君的事。”
岳芷:“那你呢?你挨骂了吗?”
司命樵:“骂了。说我找的外包不靠谱,剧本里雷公台词太少,显得雷公像个工具人。让我通知你第二季给雷公加戏。”
岳芷:“加什么戏?让雷公跟女主谈恋爱?”
司命樵秒回:“你敢写我就敢劈。”
岳芷:“那你给个方向。”
司命樵:“让他俩当网友。女主不知道雷公真身,雷公不知道女主是那个天天在群里催他改剧本的作家,两人在评论区互怼,线下见面发现是死对头——这梗你写过没有?”
岳芷愣了:“你平时是不是偷偷看言情小说?”
司命樵:“批生死簿看累了就翻两页你们人类的网文,当调剂。”
岳芷:“……你们天庭是不是真的闲得慌?”
司命樵:“闲不闲另说。你就说这个方向行不行。”
岳芷敲键盘:“行。但得加个设定——雷公线下身份是个写小说的扑街作者,天天被女主在评论区骂『你写得什么破玩意儿』,其实女主自己也是扑街作者,俩人互相看不上又互相追更。”
司命樵:“……你写这段的时候最好别映射我。”
岳芷:“放心。我映射你领导。”
剧本定稿那天,岳芷把全文发给司命樵过目。
司命樵看完打了通电话过来,背景音嘈杂,听着像在食堂。
“第三集结尾,女主发现雷公就是那个天天被她骂的扑街作者,当场把键盘砸他脸上——这段我领导看了,说『砸得好,让他天天写错别字』。”
岳芷:“你领导是不是对扑街作者有什么私人恩怨?”
司命樵压低声音:“他上辈子就是写小说的,扑街扑到饿死,后来考公上岸进了天庭。他最恨别人写小说写不赚钱还硬写——说这是『浪费轮回名额』。”
岳芷:“那你帮我问问你领导,我这本《渡劫综艺》算不算浪费轮回名额?”
电话那头传来判官的大嗓门:“算!但领导说你能帮天庭创收,算戴罪立功,功过相抵!”
岳芷对着手机吼回去:“那我谢谢领导宽宏大量!”
司命樵把电话拿远:“你俩别隔空吵了。第三集拍摄定下周,这次劈真雷——女主被误勾魂魄那段得拍出灵魂出窍的效果,我建议你找两个场务扮黑白无常。”
岳芷:“黑白无常本人能来吗?”
司命樵:“他俩档期满了,下个月才排得开。你要实在想要真人,我让判官穿个黑衣服冒充——反正他脸够白。”
判官在背景音里骂了句脏话,电话挂了。
第三集直播拍到一半出了岔子。
按剧本,岳芷演的女主被误勾魂魄,灵魂飘到第七殿跟阎君对质。
岳芷躺地上装死,等司命樵劈一道“勾魂雷”把她的“魂”劈出来——具体操作是场务从旁边拉一块绿幕,后期再合成灵魂特效。
结果司命樵劈第九道雷的时候手滑,雷落偏了三十公分,直接劈在绿幕上。
绿幕烧了个大窟窿,后面的场务吓得窜出三米远,手里举着的“灵魂”道具——一块画着岳芷脸的泡沫板——啪嗒掉地上摔成两半。
弹幕静了一秒,然后炸了:【哈哈哈哈哈哈雷公又劈歪了】【灵魂摔两半了!!】【女主脸裂开了!!】【这什么地狱笑话!!】
岳芷躺在地上本来该装死,实在憋不住笑,躺那儿抽抽。
司命樵从云里落下来,蹲她旁边小声说:“别笑了,快救场。”
岳芷憋着笑爬起来,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家人们!节目效果!刚才那是我们故意的,模拟灵魂分裂事故——接下来请欣赏女主如何用两块泡沫板拼回自己的脸!”
弹幕刷得更疯了:【主播你嘴比雷硬】【雷公你出来说句话】【这综艺没剧本我吃雷!】
司命樵接过话筒——他手里那个话筒还是岳芷从小区跳蚤市场淘的二手货,外壳用胶带缠了两圈——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头:“剧本有,但雷劈歪是意外。我领导说了,意外也是节目效果,不扣钱。”
弹幕:【你领导谁啊这么开明】【领导:反正不用我出镜】【雷公你下期能不能劈准点】
司命樵:“下期看情况。劈准了没流量,劈歪了上热搜——你们说我想劈歪还是劈准?”
弹幕满屏的“歪!歪!歪!”
岳芷在旁边补刀:“听见没有司老师,观众让你歪着劈。下回你干脆闭眼劈,劈中哪儿算哪儿。”
司命樵把话筒往她脑门上一敲:“你闭嘴。你上回让我劈准点,这回让我歪着劈——你剧本里女主都没你善变。”
两人在镜头前吵了五分钟,直播间打赏刷到系统卡顿。
后台数据显示当晚涨了八万粉,岳芷的私信里塞满了商务合作邀约,第一个就是泡面品牌,标题写着“渡劫同款,吃完遭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