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仙庭来使走后，五位旧主第一次齐齐站在总账台前。
沈砚秋依次检查旧主气。
“乌沉骨，稳。”
“乌照尺，弱。”
“乌守仓，稳。”
“乌洗火，弱。”
“乌照骨，稳。”
她写完，又补了一句：
五位旧主中，三位可长途，两位仍需休养。
乌沉骨问：“那接下来怎么分路？”
燕沉舟一时没有说话。
他先让四位刚回来的旧主轮流说话。
“你们各自还记不记得，自己被挪过几次仓？”
乌照尺先开口。
“我被挪过两次。”
“第一次从地字三号挪到地字九号，第二次又挪回来。”
“挪回来的时候，押送的人说，地字三号离军府太近。”
沈砚秋把“地字九号”记下。
“地字九号，恐怕也有人。”
乌守仓接着说：
“我记得地字十八号。”
“那一格在我隔壁，隔着两道墙。”
“夜里能听见那边有人翻身。”
“后来墙封了，就再没听见。”
乌洗火想得慢。
“我只记得地字二十二号有活息。”
“那一仓添水的时辰，是卯时。”
乌照骨最后开口。
“地字十五号，最稳。”
“那一格的地气厚，压得住旧主气。”
“若还有人活着，多半还在地字十五号。”
沈砚秋把四条都记进铁页簿。
“四条旧主自己的线索，和第六拍听到的方向，对得上三条。”她说。
乌洗火忽然抬头。
“地字二十二号的水，是有人添的。”
“我泡在里面的时候，每隔几天，槽里的水就会新一分。”
燕沉舟问：“添水的人，你看清过吗？”
乌洗火摇头。
“他从不点灯。”
“只有水响，没有人声。”
沈砚秋把这一句也记下。
“添水的人，不一定是机械仙庭的人。”她说。
“但至少说明，旧仓不全是死仓。”
燕沉舟没有多说。
“先找活着的旧主。”
“添水的人，往后再说。”
燕沉舟想了想。
“乌照尺和乌洗火留下休养。”
“乌守仓留下，帮沈砚秋守账。”
“我和顾铁衣走一路。”
“苏断脊走一路。”
“乌照骨走一路。”
“灰雀走一路。”
灰雀站在旧铜廊口，一直没有说话。
“地字二十五号，我去。”他说。
燕沉舟问：“那一格最远，你认得路？”
“不认得。”灰雀道。
“但我脚上没伤，走得动。”
“走得动的人，就该走最远的一路。”
燕沉舟没有再劝。
沈砚秋把乌氏旧名册重新摊开。
“还有十二支旧主没有归册。”她说。
“但我们有第六拍，可以找到方向。”
燕沉舟把这件事应下。
他闭上眼，把第六拍放出去。
第六拍越过星墟旧庭，散向九炉十三州。
片刻后，他听见四个方向传来回应。
“地字十五号。”
“地字十八号。”
“地字二十二号。”
“地字二十五号。”
沈砚秋把四个方向记下。
“四个方向，刚好四路。”
乌沉骨说：
“我留下守齿轮。”
“齿轮转一圈，你们就该回来一个。”
沈砚秋把路线分好。
燕沉舟和顾铁衣去地字二十二号。
苏断脊去地字十八号。
乌照骨去地字十五号。
灰雀去地字二十五号。
顾铁衣把四路要带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干粮四份，火折四枚，旧铁各一小块。
“旧仓里不见天光，火折要省着用。”他说。
沈砚秋给每一路配了一张拓片纸和一小截炭条。
拓片纸折成四折，压在各人的旧册底下。
“见到旧主，先描轮廓，再碰人。”她说。
“从前在旧仓里吃过亏的人，都怕先被人碰。”
沈砚秋又把十二个空行抄了一份。
每一行前面，标一个地字编号。
抄完，她数了一遍。
“十二行，抄了两份。”
“一份留在庭里，一份跟着路走。”
乌照骨把自己的拓片纸收进怀里。
“我记住了。”
苏断脊没有说话。
他把刀在磨石上过了两遍，才收进鞘。
“天亮前出发。”燕沉舟说。
众人没有再出声。
沈砚秋没有立刻合上铁页簿。
她把四个地字编号写在最后一行，又抄了四份草图，给每一路各留一条线头。
“带不回旧主，就带回旧主气方向。”她说。
燕沉舟应了一声。
“这一回，我们自己定日子。”
“十二支旧主，一支一支找回来。”
沈砚秋把五位的归册时辰，一个一个补在名字后面。
乌沉骨的时辰最早，乌照骨的时辰最近。
两个时辰之间，隔了整整六天。
“六天，五位。”她说。
“十二支，还不知要多少天。”
燕沉舟把一只旧铜铃放在总账台上。
“四路回来，各自摇一次铃。”
“铃响四回，就是人都到了。”
沈砚秋把这句话抄在铁页簿最后一行。
乌沉骨把总账台收拾好。
他看着乌家根齿轮。
“我守着它。”
乌沉骨走到齿轮前，把齿轮边缘的名字指给四个人看。
“归册不是把名字写上去就算。”
“要旧主自己站在齿轮前，齿轮认过，才算。”
乌照尺问：“那我们几个，算是真归册了吗？”
“算。”乌沉骨道。
“但齿轮只是亮，不是转。”
“它要十七支名字都亮齐，才会转完整的一圈。”
乌照尺没有再问。
燕沉舟把印戒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总账台上。
“这枚戒，明日还是我带走。”
“若在旧仓里认不出人，就用它。”
乌沉骨看着那枚戒，没有反对。
“你带着它，旧仓就先认你。”
乌照尺站起来，走到齿轮前。
他伸手，碰了碰齿轮边缘那个“乌”字。
“我留下。”他说。
“等你们把剩下十二个名字填进来。”
乌沉骨没有回头。
“先把你自己的气养回来。”
“养回来，才有力气接别人。”
乌照尺没有再说话。
他退回总账台旁，慢慢坐下。
星墟旧庭外，天光正一点点亮起。
那枚根齿轮还在转。
像那些旧名正一件一件回到乌家人手里。
五位旧主归册，不是终点。
只是道院这一程的收束。
沈砚秋合上簿子之前，又看了一眼那十二行空行。
空行排得很整齐，像还没人站过的位置。
往后，从寻找其余旧主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