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全万域通缉
猎杀令发出的第二天，整片诸天各大域，都张帖出了同一张通缉令。
那是一张画像。
画像这东西，沈界玄从前只在被人追杀时远远见过——那时候他是被人画了像满世界捉拿的逃犯，画像底下写的是他的罪名，赏的是他的人头。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画像会贴遍诸天各大域，赏格会重到连天道本源都摆出来。他若是早知道立界会闹出这么大动静，大概也不会后悔。这条路他既然走了，便由不得诸天愿不愿意看见他这张脸。
画像上是一个年轻的凡人少年，冷厉的眉眼，挺拔的身姿，腰间一柄长刀。画师显然是照着大能们的口述描摹的，眉眼间那股子倔劲儿倒有个七八分像。画像下方写着：
“异端沈界玄，万古禁忌成界者，祸乱诸天。凡诛此獠者，赏天道本源一份，赐域主之位。”
无数域的通缉墙上，都贴上了这张画像。
无数修士经过时，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然后脸上露出贪婪。
这张画像贴出去的头一天，各域通缉墙下就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踮着脚往里挤，就为了看清那画像上的少年长什么样；有人掏出传讯玉符，把画像拓下来，给自己相熟的道友也递一份；还有那手快的，已经在墙根底下摆开了赌局，押这颗脑袋能在诸天底下藏几天。那画像上的沈界玄，眉眼冷冷的，腰上挎着刀，任谁看了都要在心里掂量掂量——这么一个半大少年，真能掀了诸天压了万古的规矩？可那赏格摆在那儿，由不得人不多想。
“异端沈界玄……万古禁忌成界者……他的头值天道本源啊……”
“谁要是能杀了他，就能一步登天。”
“可他孤身一人再强，也抵不过诸天围剿。这辈子都逃不出诸天的追杀了……”
也有人站在墙下，看着那张画像，小声嘀咕。
“何必呢。一个凡人，非要逆天。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一个凡人，不好好被吃，偏偏要立界，偏偏要逆天，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可嘀咕归嘀咕，也有那心眼活的，盯着画像上那个少年的眉眼，半天没挪开脚。
“可他真的立界成功了。他真的替凡人，立了一片天。”
那张张通缉令，传遍了整片诸天各大域。无数修士都在议论这个名字。
“沈界玄。万古禁忌成界者。一个凡人，竟然被整片诸天通缉。这是万古老头一遭。”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立界了。他替凡人立了一片天。他把这片诸天压了万古的规矩，掀了。”
茶馆里、酒楼上、渡口边，但凡有人的地方，都在说这桩新鲜事。有人骂他不自量力，有人眼红那笔赏钱，也有人多半是那些和沈界玄一样出身底层、被骑了一辈子的凡人，看着那张画像，心里头偷偷升起一点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盼头。他们不敢大声说，只敢在心里头嘀咕：原来凡人，真有人敢站出来。这一点盼头，他们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有个在酒楼跑堂的小厮，趁着上菜的空档，盯着那张拓下来的画像看了好久。他从小没爹没娘，被掌柜的打骂着长大，挨了半辈子的气。旁人都说那异端是活得不耐烦了，他却悄悄把那张画像的样子记在了心里。他不敢跟任何人说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往后每次路过通缉墙，都要多瞄上一眼。像他这样的人，在诸天各处还有千千万万，平日里谁也不会多看他们一眼，可这张通缉令，偏偏把那颗种子，悄悄埋进了他们心里。
他睁眼了。人成界在他脚下微微一震。
那一道道从诸天各处逼来的杀意，他都觉出来了。他一点没怕，只把刀柄攥得更紧。
“全万域通缉。这片诸天，为了杀我，真是下了血本。”
“可他们不知道，我沈界玄这一路，从死城血水里爬出来，被整片诸天追杀，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诸天越是通缉我，越说明他们心里发虚——怕我这一界，怕我替凡人撑起一片天。”
“这便足了。他们越怕，我就越要把这片人成界，养成真正的天。养到这片诸天，再也压不住凡人。”
他抬头望向那片涌来的杀意，目光沉静，一步不退。
他知道这张通缉令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从前想藏着掖着过日子的那条路，算是彻底断了。从今往后，他走到哪儿，那张画像就跟到哪儿；他露一次面，便有无数把刀追着他砍。可他并不后悔。他沈界玄从屠城那一夜起，就没打算再藏着掖着。藏了三年，熬了三年，他立起这座人成界，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诸天面前，叫所有被压在底下的凡人都看见——原来天，是可以由人自己立起来的。通缉便通缉吧，他不怕这张纸。
“通缉吧。尽管通缉。我沈界玄，就站在这，等着你们，来送死。”
白砚辞站在他身侧，望着那片正在涌来的杀意，低声道：
“界玄哥……整片诸天都在通缉你……你不怕吗？”
沈界玄没有回头，只往前走。
“怕。可我更怕，这片诸天把凡人吃了万古，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不。”
“我站出来了，就不会退。”
“他们要通缉，我就让他们通缉个够。他们要围剿，那就一个个杀穿。”
“直到这诸天里，再没人敢踩凡人一脚为止。”
“这片诸天，越通缉我，我越杀。杀到它们终于明白——凡人，不是随便能吃的。”
风从界壁外灌进来，把那一张张远在万里之外的通缉令的事，似乎都吹到了耳边。沈界玄想起那些墙下议论的人，想起他们脸上那或贪婪、或畏惧、或偷偷藏着盼头的神情。他知道，这张通缉令贴得越广，“沈界玄”这三个字，传得就越远；传得越远，那些被这世道压得喘不过气的凡人，就越有可能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叫人成界的地方，还有一个不肯认命的界主。诸天想拿他的脑袋换赏格，他却偏要借这张通缉令，把自己的名字，把凡人那口气，传遍万域。这笔账，到底是谁赚了，还说不准呢。
他在山脊上站了一会儿，缓缓闭上眼，把那股从界壁外一阵阵压来的杀气，一点点挡了回去。白砚辞在旁边站着，没敢出声。他知道界玄哥心里头比谁都清楚这一仗的分量，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该守在这儿。外头那些冲着赏钱来的人，尽管来。人成界的门，就在这儿开着，进来一个，他们便挡一个。
全万域通缉的文书像雪片一样传开，沈界玄这个名字，一夜之间成了谁都能踩上一脚的招牌。可他站在界里，听着外头那些喊打喊杀的声响，反倒比从前更沉得住气。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自己的阵脚。
画像画得不像。
画上的人眉眼凌厉，一身杀气，是诸天画师照着传闻描的。
有个见过沈界玄的老人路过告示墙，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他说，不像。
旁人问他，哪里不像。
他说，那孩子眼睛没这么凶。
旁人问他是谁。
他没答，拄着拐走了。
第二天，他也没再来。
告示墙上那张画像，后来被雨泡烂了。
烂了也没人补。
风一吹，只剩半张纸角挂在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