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紫宸殿里头站满了人。
论钦陵领着吐蕃使团站左边,文武百官站右边,中间空出一条道。殿上挂着那幅《大唐疆域图》,吐蕃在最西边,一大片黄,瞅着比大唐的州县还大。
我捧着金经筒从殿外头进来。所有人的眼睛全盯着我手里这东西,尤其论钦陵,打我一进门,那双眼睛就没从经筒上挪开过。
武则天坐在龙椅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洛卿,打开了?”
“回陛下,打开了。”
我走到殿中间,经筒往桌上一搁,拧开盖子,从里头抽出那卷黄绸。黄绸叠了好几层,我一层层展开,递给鸿胪寺卿李思冲。
“请宣读。”
李思冲接过黄绸,清了清嗓子。
“吐蕃赞普赤德松赞遗诏。”
殿里静得很,就听见蜡烛噼啪烧的动静。
“‘朕遗诏:吐蕃与大唐,山水相连,唇齿相依。自文成公主入藏,两国和亲,已有数十年。朕愿与大唐永结盟好,世代和亲,永不犯边。子孙后代,违此诏者,天地不容,人神共愤。’”
李思冲念完最后一个字,殿里还是静的。过了三息,跟有人喊了口令似的,所有人全开了口。嗡一声,殿上炸了锅。
“这……这是真的?”
“吐蕃赞普愿意世代和亲?”
“边境能太平了?”
论钦陵站在人群里,一动没动。脸绷得紧,眼睛钉在李思冲手里那卷黄绸上,嘴唇直抖。
“给我看看。”
李思冲把黄绸递过去。论钦陵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看得仔细,先看藏文,再看汉文,又翻到背面。看到第三遍,眼泪掉下来了。
他跪下,黄绸捧在手里,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咚三声。
“先赞普的遗愿,终于公之于众了!”
他声音大,带着哭腔,在殿里来回撞。吐蕃使团其他人也跟着跪下,齐刷刷一片。
武则天从龙椅走下来,走到论钦陵面前,弯腰扶他。
“起来。大唐与吐蕃,本是兄弟。从今日起,两国永结盟好,共享太平。”
论钦陵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把脸。他转身看我,走过来,深深一揖,腰弯得比给武则天行礼时还低。
“洛院使,您不只修了金经筒,更修了吐蕃与大唐的情谊。在下代表吐蕃,向您致谢。”
我扶起他。
“这不是我的功劳,是玄奘法师、慧净法师,还有天工院所有工匠的功劳。没有玄奘法师带回的经书,慧净法师就读不懂经文。没有天工院的工匠,经筒的机关就打不开。”
论钦陵摇头。
“洛院使不必自谦。玄奘法师的经书在白马寺放了几十年,没人想到用它。天工院工匠有的是,可只有你想到怎么开这个筒。”
他没再说什么,退回去站好。
殿外传来百姓的欢呼。消息传得比马还快,遗诏刚念完,街上已经有人在喊了。“吐蕃不打仗了!”“边境太平了!”南市的商铺挂起红灯笼,酒楼里传出歌声,唱的什么听不清,调子是欢快的。有卖炊饼的担子停在宫门外,白气往上冒,也不吆喝了,竖着耳朵听殿里的动静。
武则天回到龙椅坐下,看着我。
“洛卿听赏。”
我跪下去。
“洛文心修复波斯银壶、扶桑唐镜、吐蕃金经筒,三国外交,皆赖其力。赏黄金千两,锦缎万匹,授‘护国神工’称号。”
“谢陛下。”
我磕了三个头,站起来。金砖地上凉,膝盖跪得发麻。
旁边的官员开始交头接耳。“护国神工,这是武周朝头一回。”“工匠也能封神工,开天辟地头一遭。”“人家有本事,你酸什么?”
我没听他们说什么,退回队列站着。百官的朝服在殿上连成一片深红。
裴行俨站在我对面,隔着中间的空地看了我一眼,抿了下嘴,点了点头。
退朝后,我走出紫宸殿,站在台阶上。天蓝,阳光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明堂工地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工匠们在赶工。
我往天工院走,心里不踏实。
武三思被禁足三个月,可他的党羽还在。那些人在朝堂上、宫里、洛阳城里,明面上看不见,一到晚上就出来。
明堂工程到了最吃紧的时候,屋顶金瓦铺了大半,九龙九凤壁正在铸,地基三十六根铁柱也埋好了。越到收尾,越容易出岔子。
我推开天工院门,走到书房,站在窗前。
窗外能看见明堂的轮廓,已经很高了,比洛阳城所有房子都高。屋顶金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裴行俨推门进来,走到我旁边。
“明堂建成那天,将是武周最辉煌的时刻。”
我看着远处的明堂。
“也是我们最危险的时刻。”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案上的图纸哗哗翻页。他没说话,站我旁边,跟我一起看明堂。
过了好一会儿,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糙,指节粗大,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无论明堂建成后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我看着他。
“我知道。”
窗外阳光好,照在明堂金瓦上,反出来的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武三思被禁足了,可他的影子还在。明堂越接近完工,我越得小心。
系统弹了出来。
【阶段性任务完成:修复波斯银壶、扶桑唐镜、吐蕃金经筒。声望:国际级。解锁新功能:跨文化工艺数据库。提示:下一阶段任务——明堂工程收尾,与武三思的最终对决。】
我把系统提示关了,看着窗外。案上的茶凉了,我也没顾上喝。
明堂岿然不动,金瓦亮得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