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年来，三皇子跟太子争得更凶了。
三皇子在朝上参了太子一本，说太子纵容家奴侵占民田。
太子也不甘示弱，反手参三皇子私养武士。
两边打得不可开交，皇上烦得不行，各打五十大板，罚了三皇子半年俸禄，又训了太子一顿。
尉迟隼在吏部干得稳当，谁也没站，谁也没得罪。
可他不站队，有人逼他站队。
三皇子那边递了话，说三皇子想请尉迟隼过府吃酒，顺便聊聊考功司的事。
尉迟隼回来跟仲宛商量，“去不去？”
“去。不去就是明着得罪三皇子。去了别多说话，他问你什么你都说好好好，回头他让你办事，你就说考功司的事得按规矩来，规矩是皇上定的，你改不了。”
“那他要是硬让我改呢？”
“他硬让你改，你就拖着。拖上十天半个月，等太子那边知道了，太子自然会出手。”
尉迟隼去了，回来脸色不太好，“三皇子让我把太子那边几个人的考评压一压。”
“你怎么说的？”
“我说考功司的考评都是按例来的，压不了。他当时没说什么，可我看他那意思，是不高兴。”
“不高兴就不高兴。他还能把你吃了？”
“他不能把我吃了，可他能在皇上面前给我上眼药。他舅舅在兵部，他要是跟他舅舅说一声，兵部那边卡我一下，我吃不了兜着走。”
仲宛想了想，“你明天去找太子妃，把三皇子让你压考评的事说了。”
“我去找太子妃？这不成了告密了？”
“什么叫告密？你是朝廷命官，有人让你干违例的事，你找太子妃商量商量，怎么了？太子妃是储君妃，你跟她商量公事，名正言顺。”
尉迟隼犹豫了半天，还是去了。
太子妃听完，笑了一声，“三弟这是急眼了。行，侯爷你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考评的事本宫来办。”
太子妃怎么办的？
她让太子在朝上提了一嘴，说考功司的考评关系到官员升迁，得慎重，不能让人随便插手。
皇上一听，说对，考功司的事谁也别插手，让尉迟隼自己按规矩办。
三皇子那边气得牙痒痒，可皇上发了话，他也没辙。
这事过去没多久，宫里出了大事。
皇上病倒了，病得来势汹汹，太医院连下了三道病危。
三皇子那边蠢蠢欲动，太子那边也绷紧了弦。
尉迟隼回来问仲宛：“咱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该上朝上朝，该办公办公。皇上病着，你更得勤快，一天都不能缺。”
“三皇子那边要是动手呢？”
“他动手，你就躲。你一个考功司的，他动你干什么？他动手也是冲着太子去的。你把太子那边的人看好了，谁去找三皇子，谁没去找，你都记下来。”
尉迟隼看了她一眼，“你这是让我当探子？”
“你当什么探子，你是考功司的，考评是你本分。谁勤谁懒，谁跟谁走得近，你心里得有数。这不算探子，这叫尽职。”
尉迟隼听她的，天天上朝，把朝上谁跟谁说话，谁跟谁使眼色都记下来，回来跟仲宛说。
仲宛让他把这些东西整理成册子，锁在书房里，“将来有用。”
皇上的病拖了两个月，慢慢好转了。
三皇子没敢动手，太子也松了口气。
可这俩月的折腾，让仲宛看明白了一件事：太子这人，守成可以，进取不足。
皇上病着的时候，太子天天在宫里守着，一步不敢动，生怕被人抓住把柄。
三皇子那边上蹿下跳，虽然没成事，但人家敢动。
尉迟棠问她：“母亲，太子这么稳，不是好事吗？”
“稳是好事，可太稳了就是胆小。你看着吧，皇上这回病好了，肯定得琢磨换太子的事。三皇子虽然跳，但人家敢干。太子不跳，可太子也不干。皇上老了，他得找个能干的儿子接班。”
“那咱们怎么办？”
“咱们得让太子干点事。太子不干事，皇上迟早看不上他。”
“可太子听咱们的吗？”
“太子不听咱们的，太子妃听。你去给太子妃递个话，就说皇上病好了，太子该去江南巡视一趟，看看漕运，看看盐税。这差事办好了，皇上高兴，太子也露脸。”
尉迟棠去了，太子妃听了，觉得有道理，回去跟太子一说，太子也乐意。
太子去江南转了三个月，回来上了个折子，把漕运和盐税的弊病列了十几条，皇上看了龙颜大悦，赏了太子不少东西。
三皇子那边坐不住了。
三皇子觉得太子这是要抢功，他也想出去巡视，可皇上没批，说他在京里待着就行。
三皇子憋了一肚子火，转头就找尉迟隼的麻烦。
他让兵部那边卡了尉迟隼一个亲戚的缺，尉迟隼气得回家拍桌子。
仲宛问他：“你拍桌子有用吗？”
“没用！可我不拍桌子我憋得慌！”
“你憋得慌你去院子里跑两圈。拍桌子吓着孩子。”
尉迟隼不拍了，坐那儿生闷气。
仲宛给他倒了杯茶，“三皇子卡你亲戚的缺，你就卡他亲戚的考评。他舅舅不是兵部的吗？兵部今年考评，你给他舅舅打个中下，理由现成的：兵部那边办事拖沓，压了吏部的公文。”
“那不成公报私仇了？”
“什么叫公报私仇？兵部压吏部的公文，这是公事。你按公事办，谁也说不出什么。他卡你亲戚的缺，那是私事。你用公事回敬他的私事，他还没法跟你闹。”
尉迟隼琢磨了半天，“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我爹娶了七个姨娘，我不长点脑子，早被她们吃了。”
尉迟隼把茶喝了，按她说的办了。
兵部那边果然老实了，三皇子也没再找茬。
尉迟衍在旁边看着，问他母亲：“母亲，您这么跟三皇子斗，不怕他将来当了皇上收拾咱们？”
仲宛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能当皇上？”
“我不知道。可万一呢？”
“万一他当了皇上，咱们就跑。往南边跑，跑得远远的，改名换姓，做买卖去。你娘我会算账，饿不死咱们。”
尉迟衍愣了半天，“母亲，您连跑路都想好了？”
“干什么事不想好退路，那是愣头青。你记住，将来你当家了，做什么事之前先想好：这事成了怎么办，败了怎么办。成了别得意，败了别慌，有退路就退，没退路就拼。”
尉迟衍点头，点完了又问：“那咱们现在跟太子走这么近，万一太子将来也靠不住呢？”
“太子靠不住，咱们就换人。你娘我嫁进侯府三年，把侯府从里到外捋了一遍，靠的就是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太子这边咱们走着，三皇子那边咱们也不得罪死。将来谁上位，咱们都有话说。”
尉迟衍看着他母亲，忽然说：“母亲，您比我爹厉害。”
“这话别当你爹面说。”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