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果东部，帝国控制矿区外围公路**

**时间：1972年11月28日，下午三点四十分**

热浪在空气中扭曲。

科斯塔上校站在装甲指挥车的车顶上，望远镜的金属边缘烫得几乎握不住。他眯起眼睛，透过蒸腾的热气看向前方——那条蜿蜒在红土丘陵间的公路，像一条被晒干的蛇皮，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公路两侧是稀疏的灌木丛和低矮的树木，更远处是连绵的丘陵，植被在旱季呈现出枯黄的色泽。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柴油和某种腐烂植物的混合气味，偶尔有热风吹过，卷起红色的沙尘，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扎。

“上校，三号矿区发来报告，今天上午的运输车队已经出发。”

通讯兵的声音从车舱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科斯塔没有放下望远镜。

他盯着公路尽头那个弯道——那是伏击的理想位置。弯道内侧是陡峭的土坡，外侧是深沟，视野受限，车速必须放缓。如果在那里布置反坦克火箭筒和机枪阵地……

“车队配置？”科斯塔问。

“十二辆矿石运输车，四辆装甲运兵车护卫，还有……”通讯兵停顿了一下，“还有一支狂兽人实验小队，六名单位，由瓦西里中尉指挥。”

狂兽人。

科斯塔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是塞西莉亚博士的最新“作品”——通过基因改造和生化强化，将战俘或志愿者改造成身高超过两米、肌肉异常发达、痛觉迟钝且服从命令的超级士兵。他们在测试中表现惊人，能徒手掀翻轻型装甲车，能用身体硬抗步枪子弹，但……

但他们的眼睛。

科斯塔见过那些狂兽人的眼睛。空洞，呆滞，偶尔会闪过野兽般的凶光。他们不会说话，只会发出低沉的吼声，进食时需要专门的营养液，睡觉时会像动物一样蜷缩。

“通知瓦西里，在通过七号弯道时提高警惕。”科斯塔说，“那里地形太适合伏击了。”

“是。”

通讯兵开始呼叫。

科斯塔从车顶爬下来，钻进指挥车。车舱里闷热得像蒸笼，仪表盘上的温度计显示着四十二摄氏度。他扯开领口，拿起水壶灌了一大口——水是温的，带着塑料容器的怪味。

“上校，曼谷的加密通讯。”

另一名通讯兵递过耳机。

科斯塔戴上耳机，里面传来加密频道特有的嘶嘶声，然后是尤里平静但冰冷的声音。

“科斯塔上校，我刚审阅了上周的战损报告。”

尤里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上周，我们在非洲损失了八辆运输车，三辆装甲车，四十七名士兵，还有……”短暂的停顿，“还有价值相当于两个月产量的矿石。GACC的‘断链行动’正在升级，美苏提供的装备越来越先进，他们的‘顾问’已经开始直接参与作战策划。”

科斯塔的喉咙发干。

“大师，我们正在加强巡逻和护卫力量，今天向三号矿区增派了——”

“增派？”尤里打断了他，“上校，你似乎没有理解问题的严重性。这不是战术层面的问题，这是战略层面的危机。帝国在亚洲的防线构筑需要钢铁，需要稀有金属，需要能源。非洲的矿石是我们目前唯一稳定的外部来源。如果这条线断了……”

尤里没有说完。

但科斯塔听懂了。

如果这条线断了，帝国在亚洲的防线工程将停滞，军队的装备生产和维修将受影响，整个战略收缩计划将面临资源短缺的致命威胁。

“我明白，大师。”科斯塔说，“我会确保运输线的安全。”

“不。”尤里的声音更冷了，“我要的不是‘确保’，我要的是‘打通’。根据情报，自由军团在七号公路沿线至少布置了三个伏击点，他们的指挥官是前法国外籍军团的雇佣兵，战术经验丰富。我要你在月底前——也就是三天内——打通并确保至少一条从矿区到港口的绝对安全运输走廊。”

科斯塔看了一眼日历。

今天28号，月底是30号。

三天。

“大师，这需要调集大量兵力进行清剿作战，可能会暴露我们在其他区域的防御——”

“那是你的问题。”尤里说，“月底前，我要看到安全走廊的作战报告。如果做不到……我会考虑是否需要更换非洲战区的指挥官。”

通讯切断了。

科斯塔摘下耳机，耳机内衬已经被汗水浸湿。他盯着通讯设备闪烁的指示灯，几秒钟后，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金属的震动声在车舱里回荡。

“上校？”通讯兵小心翼翼地问。

“传令。”科斯塔的声音沙哑，“所有机动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调集第一、第三装甲连，第二机械化步兵营，还有……所有可用的狂兽人小队。目标：七号公路沿线清剿作战。时间：今天下午五点开始。”

“今天下午？”通讯兵惊讶道，“可是部队需要时间准备，而且——”

“没有时间了。”科斯塔打断他，“执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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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十七分，七号公路三公里处**

坦克的履带碾过红土路面，发出沉重的碾压声。

科斯塔坐在指挥坦克里，透过观察窗看着外面的景象。四辆T-55主战坦克呈楔形队形前进，后面跟着八辆BTR-60装甲运兵车，再后面是六辆搭载狂兽人的专用运输车。

整个纵队在公路上绵延近一公里，扬起的尘土像一条黄色的巨龙，在夕阳下缓缓移动。

空气燥热，坦克发动机的轰鸣震得耳膜发疼，柴油废气混合着尘土的味道钻进鼻腔。科斯塔能感觉到坦克履带碾过路面时传来的震动，能听到无线电里各车组断断续续的通讯。

“前方五百米，左侧丘陵，发现可疑热信号。”

侦察车的报告传来。

科斯塔举起望远镜。

左侧的丘陵上，枯黄的灌木丛在热风中摇晃。望远镜的视野里，几个模糊的人影在灌木丛后移动，然后消失。

“自由军团的观察哨。”科斯塔判断，“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要开火吗？”炮手问。

“不。”科斯塔说，“继续前进，保持警戒。他们的主力伏击点应该在更前面。”

坦克纵队继续前进。

科斯塔的预感是对的。

五分钟后，当前导坦克驶入那个弯道时，第一枚火箭弹从右侧的深沟里射了出来。

橘红色的尾焰在黄昏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弧线。

“RPG！”

炮手的喊声和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

火箭弹击中了第一辆坦克的侧面装甲，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车体前半部分。坦克猛地一震，停了下来，炮塔上的机枪手被冲击波掀飞，摔在公路上。

“敌袭！三点钟方向！”

整个纵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坦克炮塔开始转动，主炮对准火箭弹射来的方向。装甲运兵车上的士兵跳下车，依托车辆建立防线。狂兽人运输车的后舱门打开，六个巨大的身影冲了出来。

那是科斯塔第一次在实战中看到狂兽人作战。

他们穿着特制的重型防弹背心，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青筋暴起，肌肉像岩石一样块块分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挺改装过的重机枪——原本需要支架的武器被他们像步枪一样端在手里。

“吼——”

低沉的咆哮从狂兽人的喉咙里发出。

他们冲向深沟，速度惊人。自由军团的伏击者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敌人，第二枚火箭弹仓促射出，但狂兽人中的一个猛地侧身，火箭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后方爆炸。

那个狂兽人甚至没有停顿。

他冲进深沟，重机枪开始咆哮。

12.7毫米子弹像镰刀一样扫过沟底的灌木丛。科斯塔通过望远镜看到，三个自由军团的士兵被打成了碎片，血肉和内脏溅在红土上。另一个士兵试图逃跑，但狂兽人追上去，单手抓住他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然后——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即使隔着几十米也能隐约听到。

“上帝啊……”科斯塔身边的装填手喃喃道。

深沟里的战斗在三十秒内结束。

六名狂兽人杀死了至少十五名伏击者，自身只有一人被火箭弹破片擦伤——伤口很深，能看到白色的骨头，但那个狂兽人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前进，仿佛那只是轻微的划伤。

“清理完毕。”瓦西里中尉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平静得不像刚指挥了一场屠杀，“未发现其他伏击者。建议纵队继续前进。”

科斯塔深吸一口气。

“继续前进。”

坦克纵队重新启动，碾过第一辆被击毁坦克的残骸。科斯塔让一辆装甲运兵车留下处理伤员和回收装备，主力继续向公路深处推进。

夕阳正在西沉，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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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零五分，七号公路十二公里处**

第二场伏击来得更猛烈。

这一次，自由军团动用了反坦克地雷。

当前导坦克碾过埋设在路面下的地雷时，巨大的爆炸将整辆坦克掀翻。坦克像玩具一样侧翻在公路上，履带断裂，炮塔扭曲，车舱里传来士兵的惨叫。

几乎同时，公路两侧的丘陵上亮起了密集的枪口焰。

机枪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纵队。

“下车！建立防线！”

科斯塔跳出指挥坦克，滚到公路边的排水沟里。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溅起一串串火花。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某种化学燃烧的刺鼻气味。

他抬头看向丘陵。

至少五个机枪阵地，还有火箭筒和迫击炮。自由军团这次投入了主力。

“瓦西里！带你的人从左翼包抄！”科斯塔对着无线电大喊，“装甲连，用主炮压制右侧火力点！步兵营，向前推进，清除路障！”

命令下达，部队开始行动。

坦克主炮开始轰鸣，高爆弹在丘陵上炸开一团团火球。装甲运兵车上的重机枪向两侧扫射，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片片碎石。

但自由军团的火力很顽强。

他们显然得到了更好的装备——科斯塔看到至少两挺美制M2重机枪，还有苏制PK通用机枪。火箭筒也是新式的，穿甲能力比之前的老式RPG强得多。

一辆BTR装甲车被火箭弹击中侧面，爆炸引燃了车内的弹药，二次爆炸将整辆车炸成了燃烧的残骸。里面的士兵没有一个逃出来。

“上校！右侧三号坦克中弹！”

科斯塔转头看去。

右侧的一辆T-55被火箭弹连续击中炮塔和履带，已经失去行动能力，车组人员正在爬出舱盖，但刚露头就被机枪子弹扫倒。

伤亡在增加。

“狂兽人小队就位。”瓦西里的声音传来。

科斯塔看向左翼。

六个巨大的身影已经冲上了丘陵。他们无视机枪子弹的扫射——子弹打在防弹背心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些子弹甚至嵌进了肌肉，但狂兽人只是身体晃了晃，继续冲锋。

其中一个狂兽人冲到了机枪阵地前。

自由军团的机枪手惊恐地看着这个两米多高的怪物，试图调转枪口，但狂兽人已经抓住了机枪的枪管。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机枪被硬生生掰弯。然后狂兽人一拳砸在机枪手的脸上。

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

血腥。

残暴。

高效。

狂兽人小队像六台人形推土机，在自由军团的阵地上横冲直撞。他们用重机枪扫射，用拳头砸，甚至用牙齿咬——科斯塔看到一个狂兽人咬住了一个士兵的喉咙，鲜血喷溅出三米远。

自由军团的防线开始崩溃。

“撤退！撤退！”

丘陵上传来喊声，用的是法语。

伏击者开始向后方逃窜。但狂兽人还在追击，他们像不知疲倦的猎犬，追着溃逃的士兵进入更深的丘陵。

“瓦西里，召回你的人！”科斯塔对着无线电喊，“不要深入追击！”

但无线电里只有杂音。

科斯塔的心沉了下去。

他爬出排水沟，跑到一辆装甲车旁，拿起望远镜看向狂兽人追击的方向。黄昏的最后一点光线正在消失，丘陵的轮廓变得模糊。他只能看到几个巨大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中，然后——

爆炸声。

不是火箭弹或地雷的爆炸，是某种更剧烈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将那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怎么回事？”科斯塔对着无线电吼，“瓦西里！报告情况！”

没有回应。

五分钟后，只有一个狂兽人回来了。

他浑身是血，左臂从肘部以下不见了，断口处露出焦黑的骨头和肌肉。但他还在跑，跌跌撞撞地跑回公路，然后扑倒在地。

医务兵冲上去，但狂兽人已经死了。

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正在暗下来的天空。

“上校，发现这个。”

一名士兵跑过来，递过一个金属碎片。

科斯塔接过碎片。那是某种爆炸装置的残片，上面有英文标识：“M18A1 Claymore”（M18A1阔剑地雷）。

美制装备。

而且不是普通型号，是专门对付步兵的定向反人员地雷。

“他们设了陷阱。”科斯塔喃喃道，“用溃逃做诱饵，引狂兽人进入雷区。”

他看向那片丘陵。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只有燃烧的车辆残骸提供着微弱的光亮。风从丘陵方向吹来，带着血腥、硝烟和……某种肉体烧焦的气味。

“清点伤亡。”科斯塔的声音疲惫不堪。

一小时后，报告出来了。

这场伏击战中，帝国军损失：两辆坦克被击毁，三辆装甲车被摧毁或重创，二十一名士兵阵亡，三十七人受伤。狂兽人实验小队：六名单位，五名确认死亡，一名重伤不治。

自由军团的损失更大——至少四十具尸体被找到，但他们的主力成功撤退了。

更重要的是：七号公路仍然不安全。

科斯塔站在燃烧的坦克残骸旁，看着士兵们清理战场。医务兵用担架抬走尸体，工兵在检查路面是否还有地雷，装甲兵在尝试修复受损车辆。

夜风吹过，带来凉意，但科斯塔感觉不到凉爽。

他只感觉到沉重。

三天。

尤里给了三天时间。

而今天已经过去了，他们只推进了十二公里，付出了惨重代价，却连第一个主要伏击区都没有完全清除。

“上校，曼谷的紧急通讯。”

通讯兵的声音让科斯塔回过神。

他走回指挥车，戴上耳机。

尤里的声音比下午更冷，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科斯塔上校，我刚收到报告。三号矿区今天下午出发的运输车队，在距离港口还有八公里的地方遭遇伏击。十二辆矿石运输车全部被毁，四辆护卫装甲车被击毁，护送的狂兽人小队……全军覆没。”

科斯塔的呼吸停滞了。

“车队装载的是这个月最后一批高品位铁矿石，原本计划用于亚洲防线的关键结构件。”尤里的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科斯塔心上，“现在，它们成了公路边的废铁。而港口那边，两艘运输船空等了一整天，明天必须离港，否则会成为盟军空袭的靶子。”

短暂的沉默。

但沉默比任何斥责都可怕。

“上校。”尤里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月底前——现在还有两天——我要看到一条安全的运输走廊。不惜任何代价。如果你做不到……”

尤里停顿了足足三秒钟。

“我会亲自来非洲，而你会被送进塞西莉亚博士的实验室。狂兽人项目……总是需要新的‘志愿者’。”

通讯切断了。

科斯塔摘下耳机，手在颤抖。

他看向车窗外。夜色中的非洲草原无边无际，远方的丘陵像巨兽的脊背，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而在那些阴影里，自由军团的士兵、美苏的“顾问”、还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条公路，盯着帝国的生命线。

两天。

他只有两天时间。

科斯塔深吸一口气，抓起无线电。

“所有单位注意，取消休整计划。工兵部队连夜修复受损车辆，步兵营重新编组，侦察连前出侦查。明天清晨五点，我们要继续推进。”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嘶哑。

“这次，没有撤退，没有固守。要么打通这条公路，要么……死在这里。”

无线电里传来短暂的沉默，然后各单位的确认声陆续响起。

科斯塔放下无线电，看向地图。

七号公路还有三十八公里才能连接到港口支线。这三十八公里，每一米都可能埋着地雷，每一处弯道都可能藏着伏击者，每一片灌木丛后都可能有一双瞄准的眼睛。

但他必须打通它。

不惜任何代价。

窗外，士兵们正在将阵亡同伴的尸体装进裹尸袋。月光照在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照在那些永远闭上的眼睛上。更远处，狂兽人巨大的尸体被单独放置——他们甚至没有裹尸袋，只是用帆布盖着，像一堆等待处理的货物。

非洲的夜风吹过，带来草原的气息，带来血腥的气息，带来战争的气息。

而在这片大陆的某个地方，在曼谷的指挥中心里，尤里正站在巨大的战略地图前，看着非洲那个闪烁的红点。在他身边，那个无形的意识——伍如海——正感知着这一切，感知着科斯塔的绝望，感知着尤里的愤怒，感知着这条资源线对帝国存亡的意义。

战争从来不只是前线的厮杀。

战争是资源的争夺，是意志的较量，是……生存的赌博。

而现在，赌注已经全部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