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金融工程课,气氛有点不对。
沈砚走进教室,照例坐到靠窗的位置。今天来得早,教室里人还不多,可他能感觉到,那些已经到的同学都在用余光看他。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听说昨天顾聿答对了老王的问题。”
“不可能吧,他以前从来不听讲的。”
“我也听说了,还挺详细的,把Theta值都说出来了。”
“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蒙对了。”
沈砚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可耳朵在听这些对话。昨天那个回答引起了注意,可还不至于暴露。顾聿在外人眼里是纨绔,不是白痴,偶尔答对一两道题,不会引起太大怀疑。
九点差五分,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走进教室,径直坐到了第一排正中间。
沈砚认出他,赵宇,金融系的学霸,连续三年专业第一,手册里专门标注过,跟顾聿关系不好,曾在课堂上公开嘲讽过顾聿是“靠爹进来的废物”。
赵宇坐下后,回头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然后转回去。
九点整,老教授准时走进来。
“上课。”
全班起立。
“今天我们讲随机过程在金融中的应用。”老教授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复杂的公式,“这是一个扩展的伊藤引理,结合了跳跃扩散过程。谁能推导一下这个公式在期权定价中的应用?”
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前排翻书的声音,也停住了。
这道题超纲了,至少超出了本科教学大纲。
老教授扫了一眼全班,目光扫过赵宇,落到沈砚身上。
“顾聿。”他说,“你来试试。”
教室里响起窃笑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故意刁难。老王最看不惯那些靠家世混日子的学生,顾聿就是他的眼中钉。
赵宇抱着胳膊,转过头看沈砚,眼里满是看戏的神色。
沈砚放下手机,站起来。
走到讲台,拿起粉笔,看了眼黑板上的公式。
沉默了三秒钟。教室里所有的呼吸声都被这个停顿放大了。
教室里的窃笑声更大了。有人小声说:“看,他肯定不会。”
然后,他开始写。
第一行,定义跳跃扩散过程的基本形式。字迹工整,每个符号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行,代入伊藤引理展开式。推导流畅,没有任何停顿。
第三行,分离连续部分和跳跃部分。
第四行,引入风险中性测度。
第五行,得出期权价格的偏微分方程。
粉笔灰簌簌落在袖口上。教室后排,有人举着手机,忘了按快门。
教室里的窃笑声,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沈砚写到第八行,停了一下,然后转身看着老教授:“这是标准解法。”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但这个解法有个问题。”沈砚转回身,在黑板右侧又写下一串公式,“如果跳跃强度不是常数,而是时变的,标准解法会失效。这时候需要用数值方法,比如蒙特卡洛模拟。”
他快速写下蒙特卡洛的实现步骤,然后在黑板最下方写了第三种方法:“还有一种更简洁的方法,用傅里叶变换结合FFT,计算速度快,精度也高。”
三种解法,整整占了一整块黑板。
他本来只打算写一行。可老教授就站在讲台边看着,没有让他停下的意思。全班六十多双眼睛在等。他要是站着不动,“出国四年的顾少爷连最基础的题都不会”这句话,当天下午就会传遍整个金融系。
他放下粉笔,转身看着全班:“就这样。”
教室里,掉根针都能听见。
老教授看了黑板很久,然后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顾聿同学,你……这四年在国外,进步很大。”
沈砚按照手册设定的纨绔语气,淡淡地说:“随便看看而已。”
走回座位,坐下,重新拿起手机,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教室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同学们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拍黑板,有人小声讨论,还有人直勾勾地看着沈砚。
赵宇坐在第一排,脸色铁青。
他手里的笔,被他捏得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下课铃响,老教授收拾讲义,临走前又看了沈砚一眼,眼里满是欣慰:“顾聿,有空来我办公室,我想跟你聊聊你的学习计划。”
“好的,老师。”沈砚点点头。
老教授离开教室,安静只维持了两秒,同学们立刻炸开了锅。
“我去,顾聿这么牛?!”
“他以前不是学渣吗?怎么突然变学霸了?”
“肯定是在国外补课了,听说那边教学方法不一样。”
“牛逼啊,三种解法,我连第一种都看不懂。”
沈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赵宇突然站起来,拦住了他。
“顾聿。”赵宇的声音很冷,“有意思。”
沈砚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烧着的不是欣赏,不是敬佩,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以前装学渣,现在露真本事?”赵宇冷笑,“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顾聿?”
沈砚的手指在桌下动了动。
可他面不改色,甚至笑了笑:“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听不懂?”赵宇往前逼近一步,“顾聿我认识三年,他什么水平我清楚。你今天那套东西,别说顾聿,就连我都要花两天才能推出来。”
沈砚没有退,也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赵宇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会看着你。”
他说完,转身离开教室。
他站在原地,指节抵着裤缝,一寸寸收紧。
走廊里,阳光很亮,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他的背后,有一道阴影,正在逐渐逼近。
一战成名。
但也意味着,他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尤其是赵宇。
那个眼里只有输赢的人。
那个不会轻易放过任何疑点的人。
沈砚转身往楼下走。脚步很稳,可心里清楚,今天在黑板上写下的那些公式,在赵宇眼里不是才华的展现,而是一个破绽。
一个足以让他开始怀疑“顾聿”真实身份的破绽。
走到二楼拐角,他停了一下。
赵宇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那张被他撕掉一角的草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