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绝对的黑暗，像是一块厚重的铅板，死死压在陆沉的眼皮上。
李董事长那张狂妄的脸消失了，全息投影的惨叫声也戛然而止，整个隔离舱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虚无。
但危机没有解除。
“呼……呼……”
陆沉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沉重得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
肺部在燃烧。
原本浓郁的绿色神经毒气虽然停止了喷涌，但舱内残留的毒素依然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毒蛇，顺着他的气管疯狂向下钻。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玻璃渣划过喉咙的剧痛。
陆沉的手指死死扣在合金地板的缝隙里，指甲盖因为过度用力而翻起，鲜血渗入缝隙，但他毫无知觉。
痛觉屏蔽还在生效。
但氧气的缺失是物理层面的剥夺，是基因强化也无法违背的生理铁律。
“警告……氧气储备……不足5%……”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的电子噪音。
“基因……活跃度……强行下调……”
陆沉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漂浮。
他好像回到了那个雨夜，未婚妻在怀里一点点变冷的触感，那种无力感比现在的窒息更让他绝望。
不。
不能死在这。
他的复仇名单才刚刚翻开第一页，那些高高在上的畜生还没被钉死在墓碑上。
“给我……动起来！”
陆沉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哮。
他猛地抬头，满是血丝的双眼在黑暗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就在这时，隔离舱顶部的通风管路突然发出一声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嘎吱——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爆裂。
那是AI逻辑崩盘引发的连锁反应。
原本负责维持舱内高压的供气系统，在逻辑死循环中触发了紧急泄压协议。
指令冲突了。
“嗡——！”
一声刺耳的尖啸从通风口传来。
原本向内喷吐毒气的阀门，在巨大的压差作用下，猛地反向开启。
逆向抽气！
巨大的吸力瞬间爆发，隔离舱内的气压骤然下降。
陆沉只觉得耳膜一阵剧痛，仿佛要被生生撕裂，但他眼中的精芒却瞬间亮起。
那是生的机会。
呼啸的狂风在舱内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绿色旋涡。
那些粘稠、阴冷的绿色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疯狂抓取，顺着通风管道被强行抽离。
“咳！咳咳！”
陆沉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的黑血被他喷在地上。
随着毒气的消散，隔离舱外的空气顺着防弹玻璃被砸出的细微裂缝，疯狂地倒灌进来。
新鲜，冷冽。
带着一股子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水味，但在此时的陆沉闻来，那简直是世间最甘甜的泉水。
“哈……哈哈……”
陆沉贪婪地吞咽着空气，肺部的灼烧感在新鲜氧气的滋润下逐渐平复。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每一下撞击胸腔的声音都沉稳有力，像是战鼓在擂动。
基因暴动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原本青紫色的血管纹路开始慢慢隐入皮肤之下。
意识重新归位。
陆沉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动作有些摇晃，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如深渊般的冷静。
他转过头，看向后脑连接的那个读取终端。
蓝色的电弧还在跳动，那是AI最后的残响。
病毒已经彻底接管了主控板，但物理层面的连接依然像是一根锁链，将他的意识与这台发疯的机器捆绑在一起。
“李震，你以为这就能锁住我？”
陆沉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他抬起手，摸向了后脑的那个神经探针。
冰冷，坚硬。
探针的尖端已经深深刺入了皮层，与他的神经丛纠缠在一起。
如果换做常人，这种程度的物理连接一旦强行拔除，轻则脑死亡，重则意识直接崩溃成白痴。
但陆沉不是常人。
他是从地狱爬回来的疯子。
“系统……开启……全负荷……痛觉屏蔽。”
陆沉在心底默念。
“检测到……严重物理损伤风险……建议……”
“少废话，执行！”
陆沉的眼神一狠，五指猛地收拢，死死攥住了那根冰冷的探针。
他的手臂肌肉高高隆起，血管像是一条条虬龙般爆开。
“起！”
他发出一声低吼。
滋——啦！
那是金属与骨骼摩擦的声音，更是血肉被生生撕裂的闷响。
剧烈的电流顺着探针瞬间灌入他的大脑，陆沉的视线猛地一白，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但他没有松手。
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狂暴地向外拉扯。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脖颈流下，瞬间染红了背后的衣襟。
那种痛苦，已经超越了痛觉屏蔽的上限，直抵灵魂深处。
陆沉的身体剧烈颤抖，牙龈因为咬得太紧而渗出鲜血，但他脸上的表情却狰狞得像是在笑。
“给我……断！”
随着他最后一声狂吼，手臂猛地发力。
噗嗤！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那根带着血丝和碎肉的神经探针，被他硬生生从后脑拔了出来。
陆沉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隔离舱的玻璃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探针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后脑的伤口在流血，但他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那种被机器监控、被算法预判的束缚感，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实验室深处。
黑暗中，红色的警报灯依然在闪烁，像是一双双绝望的眼睛。
而在那些眼睛的注视下，陆沉缓缓握紧了拳头。
杀戮，才刚刚开始。
他反手抹了一把后脑的鲜血，随即将那块沾满血迹的黑色硬盘塞进怀里。
那是财阀的命脉。
也是他通往那些权贵咽喉的通行证。
隔离舱外的火花还在四溅，电路烧毁的焦糊味越来越浓。
陆沉站在这一片废墟之中，像是一尊从灰烬中重生的魔神。
他听到了。
在走廊的尽头，在那扇紧闭的合金大门之后，沉重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那是AI在彻底瘫痪前，释放出的最后猎犬。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中杀意沸腾。
他反手握住后脑的探针，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硬生生将神经接口拔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