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把那颗石头在手里握了一会儿，起身继续往南走。
那人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眼睛却一直没闲着，东张西望地看着林子里的树和地底下的亮字，嘴里嘀咕着这地方以前明明是死地，怎么现在连泥人都有了。
两人沿着河岸走了几天。越往南，河面越宽，水势也越平缓。草长得更密了，有几次甚至要高过头顶。树丛里也渐渐多了一些动静。有时是几只草编的小鸟，扑棱棱地从枝头飞起来，落在另一棵树上；有时是一只泥巴捏成的短腿野兔，蹲在河岸边，低着头啃草叶，看到人来了也不跑，只是笨拙地往草丛里挪两步。
林衍没有去惊动它们。他只是走。
走到第四天，前面的地势豁然开朗。那片谷地到了。
谷地中央的湖泊还在，湖水沉静。林衍站在湖岸边，低头看了看水面。湖水映出他的倒影。脸还是那张脸，但比刚进这片纸界的时候，瘦了些，也黑了些，嘴角的线条变得硬实。他看着水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绕过湖泊，继续往南走。
走出谷地，地势开始变了。那些长满草和树的纸面，渐渐过度成了他熟悉的灰白色。路边的树变矮了，变少了。
走着走着，前面的纸面上，出现了一堵墙。
不是很高，一层薄薄的纸页竖在那里。纸面上刻满了细密的字，安安静静地立在宽阔的纸面上。字迹很旧，有些笔画已经被风雨磨平了。
林衍停在墙前。他记得这堵墙。这堵墙是他自己按碎的。那时候他站在这里，用掌心压在纸上，把这道阻拦的墙化成了满天的字。
现在它又立起来了。墙上刻的那些字，就是他那天按碎之后飞上天去的那些字。它们重新落回了纸上，拼成了这堵墙，只不过不再厚重暗沉，透着一种活过来的沉稳气息。
“这又堵上了。”那人看着墙，有些犯愁，“咱们还得像上次那样推墙爬过去？”
林衍没说话，走到墙跟前，把手平贴在纸面上。纸面温润，带着一点微弱的跳动，像是在呼吸。他收回手，后退半步，看着这面墙。
“不推了。”他说。
（第三十一卷 第八十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