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舱内,宋胤已经安排好了计划。关凤被安排了给全琮送信,提点他按时劝进陆逊进攻,两个小的的任务都比她危险,一脸的不悦。
旁边,马凝霜把长枪往墙边一靠,金属撞在舱壁上,哐当一声。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转头看杨云。马凝霜生得白,舱内的光落在她脸上,像一块被磨细的玉,连指尖都透着光。
杨云坐在长凳上,低头擦枪头。眉眼已经长开了,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道淡淡的阴影。绒布在枪尖上来回摩挲,沙沙的响。
“刘曦那家伙,”马凝霜开口,声音里带着笑,“隐形加飞行,放耳机这种细活,确实没人能比。”
“嗯。”杨云没抬头,“她去做最合适。”
马凝霜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语气轻快:“也是,除了主人和她,我们都办不了这种事。”
空气突然凉了半度。马凝霜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感觉关凤的方向传来阵阵寒意。
关凤收刀的动作停了一瞬。舱内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眉骨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按了一下,指节发白,像是要把缠绳捏进骨头里。刀身擦过鞘口,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响动。
她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和刘曦换!”。语气不重,但那个“我”字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带着铁锈味。
“你们替我跟刘曦讲一声。”
她已经走出舱门了。灰布劲装被门缝里的风带了一下,像一层褪色的皮,消失在走廊的暗处。
马凝霜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冻住了。
然后——
枪从肩上滑下来,砸在脚背上。
“嗷——“马凝霜疼得跳起来,单脚蹦了两下,却顾不上揉,猛地转向杨云,嘴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脸涨得通红,红到脖子根,像只被煮熟的虾,头顶滋滋冒热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刘曦有那本事!我没说关凤不行!”
杨云继续擦枪,头都不抬,绒布在枪杆上沙沙地响:“你自找的。”
“我去解释!“马凝霜把枪一扔就要往外冲,脚步带翻了长凳,金属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啸。
杨云一把拽住她后领,像拎一只炸毛的猫,力道大得让马凝霜原地转了个圈:“你现在去,她一刀劈了你。”
“那怎么办?”马凝霜急得跺脚,舱壁被震得嗡嗡响,“她真的生气了!她手指都发白了!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杨云终于抬头,表情平淡,“所以让你别去。”
马凝霜整个人塌下去。耳朵根红透了,看着关凤走远的方向,声音带了哭腔:“我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翌日,驿道附近,山坡,这是杨云和马凝霜的任务地点——拦截两路谋士给曹休的书信。
草很深,枯了一半,带着秋末的涩味。风从北面吹过来,卷着尘土和远处魏营的炊烟,呛得人喉咙发痒。
杨云和马凝霜趴在草丛里,长枪横在身侧,枪杆被草汁染成暗绿色。耳机里刘曦的声音传来,没有起伏:“信使大约一小时后到达。”
“时间还早。”刘曦补了一句。
她们对视一眼,把枪放回地上。
马凝霜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天上的云。云很薄,像被撕碎的棉絮,被风扯着往东边跑。她打了个哈欠,眼泪从眼角滑到鬓角:“好无聊。”
“嗯。”
“比训练还无聊。”
“嗯。”
马凝霜突然坐起来,抬手在耳机上按了两下,对准杨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别动,你这个姿势——”
杨云正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里算着等了多久。
“拍完了。”马凝霜低头看屏幕,笑得肩膀直抖,整个人像一台被卡住的织布机,“太像了,尤其是这个眼神。刘曦要是看见,估计会以为自己多了个妹妹。”
“我看看。”杨云伸手要抢。
马凝霜把耳机藏到身后,学着刘曦的语气,面无表情地站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根据我知识库里的内容推演,杨云和马凝霜——“她顿了顿,嘴角突然翘起来,“是最漂亮的。”最后那句是她自己加的,说完笑得往后仰,差点滚下山坡,草屑粘了一头发。
杨云也被逗得笑出声,坐起来抢过耳机,对准马凝霜。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该我了。你刚才那个表情——”
马凝霜还在学着刘曦的样子,瞪大眼睛,嘴巴微张,用一种刻意模仿语气说:“连武艺也是最棒的!”
杨云还在拍,“我要存着,回去给主人看!”
马凝霜突然想起什么,同时得罪刘曦和关凤可是比较恐怖的事情,扑过去抢,草屑飞扬:“要是给刘管家看到了就惨了,删掉!”
“不删。”杨云把耳机举高,手臂像一根被拉直的旗杆,
“你敢!”马凝霜跳起来够,够不着,急得直跺脚,草被她踩出汁液的气味,“杨云!我跟你拼了!”
两人扭打成一团,从山坡上滚下去,草丛里传来闷响和闷笑,像两头在泥里摔跤的幼兽。马凝霜的腰带被草勾住,扯出一声裂响,她顾不上管,继续去抢耳机。
马凝霜终于抢回耳机,头发里卡了不少草屑,像一层被胡乱铺上去的苔藓。她整理了一下,突然又换了个姿势——站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面无表情,用刘曦那种没有起伏的语气说:“主人今日情绪指数已记录。建议:对杨云进行石子打击治疗。”
“什么治疗?“
“我编的——“
但是突然,真的有一颗小石子从空中精准落下,但是砸的是马凝霜的头!
“嗷!”马凝霜捂头抬头,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朵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像一块被风吹散的抹布。
第二颗砸在杨云肩膀上。疼到她跳起来,但不至受伤。
“刘曦?”杨云皱眉,草屑从头发里滑下来,“你没关通讯吗?还是她在天上?”
“我关了!”
第三颗落在马凝霜脚边,紧接着石子像弹幕一样落下来,追着两人跑。不是乱砸,是追着跑,精准得像长了眼睛。
“肯定是刘曦!她在上面!“马凝霜一边躲一边喊,声音都劈了,“她隐形了!”
“刘曦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刘曦你最美你最好你最厉害!”杨云也跟着喊,抱头鼠窜,草屑从头发里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石子雨完全没有停,精准打在她们躲闪方向的前半步,像是故意不让她们停下来。两人被追得跳起来跑,马凝霜的鞋都跑掉了一只,草汁染绿了袜子。
“刘曦姐姐是我错了我刚才不该学你!”
“刘曦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机器人!”
“刘曦你比关凤还厉害!”
最后这句是马凝霜喊的,喊完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石子更密了,像一群被激怒的蜂。
“啊啊啊不对!刘曦你比谁都厉害!”
石子雨追着她们跑了半座山,忽然停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两人瘫在草丛里,脸上和手臂上已经多了几处红肿和淤青,喘得像两条上岸的鱼。马凝霜的鞋在十丈外,鞋尖朝着天,像一只被翻过来的龟。杨云的头发里还卡着一片树叶,叶脉清晰得像一道被刻上去的疤。
对望一眼。
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的丢人事。
耳机里刘曦通报:“惩罚停止,信使接近,准备埋伏!”
她们各自爬回伏击位置,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马凝霜单脚跳着去捡鞋,草在她脚下发出被碾碎的响动。杨云把树叶从头发里摘下来,弹飞,叶子在空中转了几圈,落进远处的草丛。
第一次拦截
马蹄声由远及近。信使单独骑马,鞍侧挂着公文袋。
杨云从高处跃下,一脚将信使踹落马下。马凝霜枪杆横扫,击在后颈,那人闷哼一声昏死过去。马凝霜搜出奏表——贾逵亲笔,力劝曹休稳健缓进。两人对视一眼,火折子一亮,奏表化为灰烬。
信使被捆绑后丢入山沟。
第二次拦截
两名护卫随行。马凝霜从侧翼闪出,枪杆放倒护卫甲,杨云截住护卫乙,三招之后那人倒地。信使拨马欲逃,马凝霜追出十余步,一枪扫落马下,踹倒后搜出奏表——司马懿亲笔,言辞恳切。
火折子再亮。
三名魏军被捆绑后拖入灌木丛掩盖。
“周边无追兵。”刘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撤离。”
子时,曹休中军大帐。
帐内只有曹休一人,鼾声平稳,烛火将熄未熄。关凤贴着帐布边缘,像一道被压缩的影子,确认曹休熟睡后,将耳机轻轻放入他耳中。动作很轻,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退出时随侍翻身坐起,关凤利用帐布晃动的动静引开注意力,成功脱身。
翻出栅栏,落地无声。
然后一阵夜风突然转了个向,把她身上的气味送了出去——皂角混着汗味,和魏营里的味道不一样。巡夜队的狗先叫了一声,然后人才喊:
“什么人!”
关凤拔刀就跑。身后火把连成一条线,追兵越聚越多,脚步声像一群被激怒的、不肯退去的野兽。她被追到开阔地边缘,背后是断崖,无路可退。
握刀,只能背水一战。
侧面突然闪出一道身影。魏军校尉服,灰扑扑的,从阴影里切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关凤都看不清,拔刀的动作刚起,那人已经一掌打在她持刀的手腕上。刀脱手,飞出丈外,插在泥里,刀柄还在颤。
第二反应是膝撞。那人侧身避开,反手将她按翻在地,膝盖压住她后腰,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钉进土里。泥里有碎石,硌进她锁骨,疼得她闷哼一声。
关凤挣了一下。
那人膝盖加重,如五行山的重压,动弹不得。
她不知道这是谁。是个魏军高手,是个她打不过的人。真实地被压制,被按在泥里,灰扑进嘴里,直到一炷香前,她都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如此干脆的变成敌人的俘虏。
其他魏兵也围上来,四周的火把把她脸上的泥照成暗红色。看到被抓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刺客,纷纷露出贪欲的表情和污秽的议论。
这时,压在关凤身上的高手说话了。
“长得倒挺标致。肯定是送大司马帐里去领功,你们就别想了。”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粗俗的,像砂纸擦过木头,然后更多人笑起来,像一群披着人皮的鬼。有人吹了口哨,有人往前凑了一步,目光在她脸上刮过去。
关凤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