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协议签完第二天,瞿蓝去银行查账。
八万五到账了——祝燃他妈的卡转的。
她看着短信提示,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一半。
转手把三万给刘姐打过去。
刘姐死活不要那么多:“蓝蓝,你帮我要回来工资我就知足了,这钱你留着。”
“刘姐,这是你应得的。祝燃欠你的,我一分没多要。”
“那你呢?你折腾这俩月,自己落下啥了?”
瞿蓝算了算账:八万欠款要回来五万,插画授权费两万,扣掉给刘姐的三万,她手里还剩四万。
比她预想的多。
她本来做好了八万全打水漂的准备。
“我落下个清净。”她说。
刘姐在电话那头笑了。
“你这丫头,心真大。对了,我跟你说个事。祝燃那个公司,我听说要注销了。他表弟前两天问我,说公司注销了社保欠款还用不用补。”
“你怎么说?”
“我说你问仲裁委去。他骂骂咧咧挂了。”
瞿蓝挂了电话,打开电脑接着画稿。
她接了家童书出版社的活儿,画一套十二生肖绘本,预付款八千,交稿再结一万二。
比给祝燃免费干活强多了。
下午她正勾线呢,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甜心小兔”。
瞿蓝手一抖,线画歪了。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半天,点了通过。
“你是瞿蓝?”对面发来一条。
“我是。你哪位?”
“我是陈甜,祝燃直播间那个。”
瞿蓝把数位笔放下。
“你找我什么事?”
“祝燃前两天找我,让我把打赏的钱退给他。说那是他公司账上的钱,被前女友告了,得把钱填回去。”
瞿蓝差点笑出声。
“你怎么说?”
“我说你刷礼物的时候写的是'自愿赠与',平台协议写得清清楚楚,不退。他就骂我。我把他拉黑了。”
“那你找我是?”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想问问你,他是不是也欠你钱了?我这儿有他刷礼物的全部记录,还有他跟我说'公司马上融资到账'的聊天截图。我琢磨着你要打官司的话可能用得上。”
瞿蓝盯着屏幕,觉得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跟我吹他开公司住江景房,我后来一查,公司注册地址是他表哥家。那房子我送外卖的时候路过过,老破小,电梯都没有。”
瞿蓝笑出了声。
“你送外卖?”
“对啊。我白天送外卖,晚上直播。他刷那四万二,我平台抽一半,到手两万出头。还不够我换辆电动车的。他天天在直播间装大款,我一开始真以为他有钱。”
“后来怎么发现的?”
“他让我给他返现。说刷了四万二,让我私下退他两万。我没搭理他。他就威胁说要举报我直播间违规。”
瞿蓝摇摇头。
“这人真是……”
“我把他聊天记录全存了。你要用的话我发你。”
“行,发我吧。不过仲裁已经调解完了,钱也到手了。这些我暂时用不上。但你留着,万一他找你麻烦,你直接报警。”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你挺牛的。我听刘姐说了,你把财报贴仲裁申请书背面了?”
“传票背面。仲裁没传票,我贴申请书第二页了。”
“那也够狠的。行了,不耽误你干活。以后你要买奶茶找我,我副业卖奶茶,给你打折。”
瞿蓝加了陈甜微信,转头把这事跟刘姐说了。
刘姐在电话里乐了半天。
“这祝燃,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刷礼物刷出个仇人。”
“刘姐,他公司注销那事,你帮我盯着点。他要是敢注销躲债,咱俩接着告。”
“成。我反正闲着。”
事情到这本来该完了。
瞿蓝开始正常接稿画画,日子过得比跟祝燃在一起的时候宽裕——毕竟不用隔三差五给他垫钱。
她算了算,过去两年她花在祝燃身上的钱,不算那八万,至少还有三四万。
请吃饭,买礼物,给他公司买办公用品。
她当时觉得谈恋爱嘛,不分你我。
现在想想,人家可分得清楚着呢。
一周后她接到个陌生电话。
“瞿蓝女士吗?我是祝燃的母亲。”
瞿蓝把嘴里的话咽回去,换了个客气语气。
“阿姨您好。”
“蓝蓝啊,阿姨知道你跟燃燃闹了点别扭。你看你们年轻人分手就分手,闹到法院多不好看。那钱阿姨替他还了,你就别追究了行不行?”
“阿姨,钱已经还了。我仲裁撤了。”
“那阿姨听说你还让燃燃赔什么插画钱?那画不是你送他的吗?”
“阿姨,那画是我给他公司画的商用稿。他转手卖了四万,钱没给我。”
“哎呀你们年轻人算这么清楚干什么?燃燃说了,你俩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没少给你花钱。”
瞿蓝深吸一口气。
“阿姨,您儿子跟我借了八万,给我买过最贵的东西是一双三百块的帆布鞋。我给他买过一千八的鞋,两千的耳机,他公司打印机是我出的钱。您要算账咱可以一笔一笔算。”
电话那头安静了。
“……蓝蓝,阿姨不是这个意思。”
“阿姨,钱的事已经了了。您儿子以后别找我就行。我祝他生意兴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阿姨再见。”
挂了电话,瞿蓝把祝燃所有联系方式全删了。
微信,电话,支付宝好友。
删完她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以前总觉得祝燃虽然毛病多,但对她好——现在想想,那些“好”全是嘴上说的,“我养你”“以后公司做大了给你换大房子”“你这画风不行我帮你找大师指点”——全是空头支票。
她打开电脑,建了个新文件夹,命名叫“逆位”。
然后开始画一套新插画——主题是“前男友说我养你”,第一张画就是一张资产负债表,背面贴着一张法院传票。
画到一半陈甜发微信过来:“蓝蓝姐,祝燃刚在我直播间刷了个'火箭',留言说'对不起'。我要不要理他?”
瞿蓝回:“你缺那点钱吗?”
“不缺。我上个月直播收入两万三。他那个火箭折现也就五百。”
“那你还理他?”
“我就是问问你。你说不理我就不理。”
“不理。让他火箭白刷。”
“得嘞。”
瞿蓝放下手机,接着画画。
她给第一张画配了行小字:“他说他养我,后来我发现他连自己都养不起。再后来我把他的财报贴在了法院传票背面。”
画完她发了个朋友圈。
十分钟后刘姐评论:“哈哈哈哈哈哈蓝蓝你太损了。”
陈甜评论:“姐,这画卖吗?我想印在奶茶杯上。”
瞿蓝回:“送你一张电子版,你随便印。”
又过了半小时,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瞿蓝,你他妈发朋友圈骂我?”
瞿蓝看了一眼,没回。
顺手把号码也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