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和赵敏回到店里已经是晚上七点。沈逸比她们早到半小时——无锡那边的事办得顺利，华芯微电子接了流片订单，首期两百万定金已经打过去了。但沈逸没顾上吃饭，直接把东莞那台旧笔记本接进了隔离环境。

“全盘镜像做完了。安全检查跑了两个小时，没发现硬件层的异常——周斌装硬盘的时候没动过手脚，固件是原厂的。”沈逸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但硬盘里的加密文件比我想的多。除了你爸说的草稿参数，还有一个隐藏分区，里面存了两段视频和一份加密通讯录。”

“通讯录里什么人？”

“加密的，还没破开。视频能看。”

林悦点了播放。第一段视频是林振邦在东莞出租屋里自拍的，背景就是那间两室一厅的老房子。他坐在床沿上，手里举着个白板，上面画着完整版模板的加密逻辑图：“悦悦，你要是看到这段视频，说明电脑被人动过了。隐藏分区里的通讯录存着当年心灵波项目所有核心成员的联系方式——有四个人现在还在脑机接口行业里混，其中两个在海外。你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可以从里头挑人求助。挑人的原则我写在视频最后了——看完了记得把通讯录拷走，电脑别留。”

林悦把视频拖到最后。林振邦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名字，旁边各标注了一行小字：“选谁都不能选姓沈的。他爹当年坑过我。”

林悦按了暂停键，扭头看沈逸。

沈逸也看到了那行字。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给林振邦打了个电话，开了免提：“林叔，我爸当年怎么坑你了？”

林振邦在电话那头“咳”了一声：“陈年旧事，提它干啥。”

“你说清楚。”

“……你爹当年在项目组里管采购。我让他买高精度脑电电极，他图便宜买了一批国产仿制品回来，测试的时候数据漂得没法用。我跟他吵了一架，他撂挑子走了。”

“那批国产电极后来实测精度是多少？”

“比进口的低零点三个百分点。其实能用，我就是气他不跟我商量。”

沈逸沉默了两秒：“所以你说的‘坑’，是因为我爸擅自换了供应商，没走审批流程？”

“对。我当年脾气暴，眼里揉不得沙子。现在想想也不是啥大事。”

沈逸把手机挂断，转头看林悦：“我爸的错。我替他道歉。但通讯录该用还得用——你爸自己在视频里也说了，遇到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可以找人求助。”

林悦把视频关掉：“先取保险柜。通讯录的事回来再说。”

第二天上午，林悦带着林振邦的钥匙和周芸的授权书去了东莞银行。保险柜开柜流程走了一个小时——银行柜员核对了双人授权和身份证件，又打了周芸的电话确认，最后把林悦领进了保管箱库房。保险柜里放着一个防静电袋，袋子里是两块固态硬盘和一张手写的纸条：“完整版模板在两块盘里各存了一份。纸条背面写了合并解压的命令。别用Windows系统解压，用Linux。”

林悦把东西装进背包，出了银行直接打车回高铁站。路上她给沈逸发了条消息：“东西拿到了。两块硬盘。你准备Linux环境，回去就解。”

沈逸回：“已经在装了。另外跟你说个事——赵敏今天早上审代码仓库的时候发现那个新加坡公司的提交人又发了新的合并请求。这回伪装的更隐蔽，把后门脚本拆成了三个文件分开发，每个文件单独审都看不出问题，只有合在一起编译才会触发。”

“她怎么发现的？”

“她写了自动化审计脚本，把所有外部提交的代码在沙箱里跑编译测试。正常代码跑出来的二进制跟官方编译的完全一致，那三个文件跑出来的多了个隐藏段。”沈逸顿了一下，“赵敏这人你从哪儿挖来的？水平可以。”

“方旭前妻。”

“……行吧。”

下午三点回到店里，沈逸已经把Linux环境搭好了。林悦把两块硬盘插上，按纸条背面的命令合并解压，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跑了大概十分钟，进度条走完，文件夹里弹出一堆文件——参数配置文件、算法说明文档、硬件接口定义表，还有一份名为“致未来的开发者”的README文档。

沈逸先扫了一遍README：“你爸写的。大意是说完整版模板的核心算法是他跟另外两个人一起写的，那两个人后来一个去了新加坡国立大学当教授，一个在国内某芯片公司做首席架构师。他把两人的联系方式也放在通讯录里了。README最后写了句话——‘这技术谁都能用，但得按规矩用。不按规矩的，我闺女会收拾他。’”

林悦把文件备份了三份，一份留在沈逸的加密服务器上，一份存进赵敏管的项目仓库，一份拷进二代芯片配套的硬件密钥盘里。硬盘里的原始数据用碎纸机处理——沈逸说硬盘砸了也能恢复，不如物理粉碎来得踏实。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新加坡公司。”林悦把赵敏和沈逸叫到实验室开会，“孙德利在里面蹲着，他新加坡那边的人还在往咱们代码里掺沙子。顾远瞻的法务走跨境维权要走多久？”

“至少三个月。”赵敏说，“新加坡那边走法律程序慢，而且对方用的是空壳公司，就算赢了也拿不到多少钱。我建议同时做两件事——技术手段和法律手段并行。”

“技术手段怎么防？”

沈逸敲了敲桌子：“把代码合并权限收紧。以后所有外部提交必须经过三重审核——自动化审计脚本跑一遍，人工审查一遍，最后跑沙箱编译验证。三关全过才能合并。另外在代码仓库里加个公开的审计日志，每一条提交记录都挂出来让社区监督。有人想掺沙子就得在众目睽睽底下掺。”

“法律手段呢？”林悦看赵敏。

“顾远瞻的法务团队已经在准备材料了。但他们建议咱们再收集一些对方侵权的直接证据——最好能证明新加坡那家公司跟孙德利国内的公司是同一批人操控的。我查了新加坡公司的注册信息，董事名单里有个叫‘陈广福’的。”

林悦愣了一下：“陈广福？跟我们上周谈认证合作那个陈广福？”

“同名同姓。”赵敏把屏幕转过来，“但身份证号对不上。这个陈广福是福建人，今年五十二岁，跟咱们认识的那个陈广福差三岁。我查了工商登记，这个人名下还有一家公司叫‘广福国际医疗投资’，注册在开曼群岛。”

沈逸把两条信息交叉比对了一下：“陈广福——我们那个，和新加坡公司的董事陈广福——可能是兄弟或者堂兄弟。孙德利做医疗器械进出口，陈广福也做医疗器械进出口。两个人搞不好早就认识，通过福建老家那边的关系搭上的线。”

林悦掏出手机给陈广福打了个电话。响了三声接了：“林老板？什么事？”

“陈老板，我问你个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孙德利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认识。以前跟我抢过几单生意。怎么了？”

“他雇人监听我们店的事你知道吧？现在他新加坡那边还有同伙在搞小动作。我查到一个跟你同名同姓的人在孙德利新加坡公司的董事名单里，福建人，五十二岁。你认识吗？”

陈广福又沉默了几秒，这回时间更长。然后他骂了一句：“那是我堂哥陈广福。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后来他搞他的医疗器械出口，我搞我的，井水不犯河水。他什么时候跟孙德利搅到一块儿去了？”

“你堂哥现在人在哪儿？”

“在厦门。上个月还给我打电话说要合伙搞什么脑机接口配件出口，我没搭理他。这小子从小就不老实，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

林悦看了沈逸一眼。沈逸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字，屏幕上跳出厦门那家公司的工商信息：“广福国际医疗投资有限公司厦门代表处，法人代表陈广福，注册地址厦门市思明区某写字楼。”

“陈老板，你堂哥的事你愿意配合我们查吗？”

陈广福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林老板，我跟你实话实说。我堂哥要是真干了违法的事，你该报警报警，我不护短。但他要是被孙德利当枪使了，你最好先跟他聊聊。这人胆子小，经不住吓。你要是直接报警抓他，他啥都不知道就进去了。你先跟他把利害关系讲清楚，他保准吓得把孙德利的事全抖出来。”

林悦把陈广福的建议转达给何警官。何警官想了想：“可以先接触。但你们去厦门得带着我们的人。万一谈崩了，我们现场控制。”

“行。明天去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