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谢昭衡就把她摇醒了。
阿刃睁开眼，肩头箭伤一跳一跳地疼。
“阿刃，我们去佛堂。”谢昭衡说。
两人从密道潜入皇后佛堂，用那把铜钥匙开了密室。佛像肚子里果然有东西——一道盖着玉玺的圣旨，字迹和沈巍然府里那封皇帝亲笔信上的造型笔锋一模一样。
假圣旨拿到了。
但出来时阿刃肩伤崩裂，血滴在佛堂台阶上，谢昭衡用香灰盖了。
回到相府，换了官袍。
“今天上朝，我弹劾皇后私蓄僧兵。”她系好腰带，回头看阿刃，“你在家等我，我让皇帝过来。”
“让皇帝来相府？你疯了？”
“假圣旨在我手里，但光一道圣旨不够。皇帝可以抵赖说这是伪造的。”谢昭衡蹲下来，把阿刃领口扯松了半寸，“需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让他自己认。”
阿刃低头看自己锁骨——凤翎胎记露在衣领外面。
“你拿我当饵。”
“我拿你当旗。”谢昭衡站起身，“你站出来，满朝文武看见你，看见胎记，看见先帝亲赐的凤翎——皇帝再想抵赖，抵不了了。镇北王嫡女活着，假圣旨就是铁证。他当年杀你满门的事，就捂不住了。”
阿刃咬牙：“你从一开始就算到这一步。”
“从我把你从诏狱带出来的那晚，就算到了，小疯子，你以为我真只是来救你爹的？”
金殿上。
“臣有本奏。”谢昭衡出列，月白官袍下摆扫过金阶。
皇帝眼皮都没抬：“说。”
“皇后私蓄僧兵三百，藏于城西大佛寺，干预朝政。请陛下即刻派人搜查佛堂。”谢昭衡声音平静。
皇后猛地站起来，金步摇叮当响：“谢昭衡！你敢诬陷本宫？”
“诬陷？”谢昭衡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递给太监，“这是佛寺近三年采买铁料的记录。三百套僧衣，每套左袖多缝半斤铁片。娘娘，僧衣缝铁片做什么？练拳吗？”
皇帝接过册子翻了两页，脸色沉下来：“皇后，你解释。”
皇后冷笑：“陛下，谢昭衡这是贼喊捉贼！她相府密室里就藏着北境刺客，前夜杀了沈巍然，这刺客是镇北王余孽，谢昭衡勾结逆党，今日还敢弹劾本宫？”
皇帝眼神一紧：“谢相，可有此事？”
谢昭衡还没开口，皇后抢道：“禁卫今早在相府后巷搜出带血的北境制式短刃！谢昭衡，你私藏钦犯，该当何罪？”
皇帝啪地合上账册：“来人，包围相府，给朕搜！”
“陛下，臣若真藏了刺客，何必今日上朝弹劾皇后？臣直接带刺客去佛堂拿人便是。”
“少废话！”皇帝起身，“回相府，朕亲自看。”
龙辇移驾。禁卫军把相府围了三层，随行大臣、御史站了满院子。
谢昭衡推开书房暗门，走进密室。
阿刃靠在墙上，肩头纱布渗着血，“外面怎么了？”
“皇帝带人来了。”谢昭衡蹲下来，拿帕子擦她下巴上的干血，“箭伤别崩了，待会儿站直了。”
“站出去送死？”
“站出去让他们看看，正统的先皇孙女还活着。”谢昭衡把一把匕首塞进她手里，“你站我身侧，别先动手。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
“我挡在你前面的时候。”谢昭衡拉她起来，“走。”
两人从密道出来。阿刃站在谢昭衡身侧，日光打在她脸上，锁骨处衣领松着，凤翎胎记红得刺眼。
满院子人倒吸凉气。
皇帝从龙辇上下来，目光先落在谢昭衡脸上，再移到阿刃身上——然后钉在她锁骨处。
沉默了三息。
“这胎记……”皇帝声音变了调。
皇后从另一侧走过来，尖声道：“陛下！这是先帝亲赐的凤翎！当年镇北王嫡女三岁受赐，满朝皆知！她就是那个余孽！”
皇帝没理皇后。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不是嫡王妃的命玉，而是一块龙纹半璧。
“十年前镇北王府起火，朕派人从火场里捡出来的。”皇帝盯着阿刃，手在抖，“这是先帝赐给嫡王妃的陪嫁，龙凤对璧的龙纹那一半。凤纹那半——”
他目光转向谢昭衡。
“应该在你手里。”
谢昭衡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怕。是意外——她以为龙纹那半早就毁了。皇帝手里居然留着这块东西，说明他从十年前就开始留后手，等着有一天有人拿阿刃的身份说事，他就用这块玉反证“镇北王谋反时私藏御赐之物”来定罪。
阿刃在后面咬牙，手摸向袖中短刃。
谢昭衡没回头，但左手往后伸，按住她手腕。
“别动。”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他要的不是杀你，是逼我亮底牌。”
皇帝把龙纹玉举起来，对着日光：“谢相，凤纹那半呢？拿出来，朕看看是不是一对。”
谢昭衡沉默了一息，从袖中摸出那半块残玉。
两半对上。龙凤合璧。
满院寂静。
御史中有人跪下了。
嫡王妃的命玉合在一起，凤翎胎记就在眼前——这是先帝长子一脉的铁证。先皇孙女，正统继位人，活生生站在满朝文武面前。
皇帝的手慢慢放下来。
“谢昭衡，你藏了十年，就等今天？”
“臣等的不只是今天。”谢昭衡抬起下巴，“臣等的是陛下自己把假圣旨的事兜不住的那天。那天，就是今天。”
她从袖中抽出那道假圣旨，展开，举在手里。
“陛下，这是从皇后佛堂佛像肚子里取出来的。笔迹和您去年批沈巍然折子的笔锋，一模一样。要不要传翰林院的老学士来验？他们认得您的字。”
皇帝盯着那道圣旨，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黑。
皇后尖叫：“假的！那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验笔迹便知，但臣还有一份东西——沈巍然死前书房暗格里的信，陛下亲笔，许他世袭罔替，命他追杀公主余孽。这封信，臣已经抄了一份，送去了御史台。”
她转过身，面对满院大臣和禁卫：
“镇北王冤案，十年了。今天公主站在这里，胎记为证，玉璧为证，假圣旨为证。诸位是要继续跪一个弑兄屠侄的伪君，还是要还先帝长子一个公道？”
满院无声。
然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慢慢跪下了。
“老臣……愿听公主殿下吩咐。”
一个，两个，三个——
阿刃站在谢昭衡身侧，肩头在疼，但手不抖了。
她爹说别信谢昭衡说的所有话。
可这女人把她从诏狱带出来，带她见了爹，带她取了假圣旨，今天站在金阶上，拿她的身份当旗，当刀，当火种。
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
该杀的人要一个一个杀完，让他们血债血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