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断脊回到千机道院后，没有急着休息。
他把十七个人从总簧柱前集合起来。
“乌家根找到了。”
“我们需要回星墟旧庭，把旧主名字重新按回来。”
十七个人沉默。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走过山路。
但没有人拒绝。
刘铁生第一个站起来。
“走。”
马停骨跟着站起来。
“走。”
十七个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沈砚秋一字一字记下：
祈火十七，准备回星墟旧庭，按乌家根齿轮。
她写完，没有立刻合上簿。
“你们需要休息。”她说。
苏断脊摇头。
“我们等得太久了。”
“若再休息，机械仙庭可能先一步找到乌家根。”
沈砚秋没有再劝。
她让顾铁衣在前带路，燕沉舟在后押队。
十七个人沿着旧铜廊，往星墟旧庭走去。
路上，他们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比从地字号出来时稳。
因为名字已经在活册里。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再是被锁进旧仓的旧料。
到星墟旧庭时，总账台下方那枚乌家根齿轮，正静静躺着。
燕沉舟把齿轮取出来。
“按顺序站好。”
苏断脊第一个走到齿轮前。
“我是乌断脊支。”
他把手按在齿轮上。
齿轮没有转。
只有中央那个“乌”字，亮起一线。
刘铁生第二个。
“我是乌铁生支。”
马停骨第三个。
“我是乌停骨支。”
十七个人，一个接一个，把手按在乌家根齿轮上。
十七只手全部按齐时，齿轮中央那个“乌”字，终于完整亮起。
齿轮开始转动。
第一圈，很慢。
像一枚被压了很多年的旧轮，正在重新试齿。
第二圈，十七个旧主编号旁边，开始浮出名字。
乌沉骨。
乌照尺。
乌守仓。
乌洗火。
苏断脊看着那些名字。
“旧主回来了。”
沈砚秋把这一笔记上：
乌家根齿轮，十七支旧主名恢复。
她写完，齿轮又转了一圈。
机械仙庭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很长的“咔”。
像门内也知道，乌家旧名已经归册。
燕沉舟没有让齿轮继续转。
他先把齿轮放回黑铁匣。
“旧主名字已经回来。”
“接下来，要让它们真正写回活册。”
苏断脊点了下头。
十七个人在星墟旧庭总账台前，没有离开。
他们等着沈砚秋把旧主名字，一个个抄进铁页簿。
也等着机械仙庭，第一次正式面对这些名字。
沈砚秋抄得很慢。
每抄一个名字，她都会先看乌家根齿轮有没有回应。
“乌沉骨。”
齿轮轻轻一响。
“乌照尺。”
齿轮又轻轻一响。
十七个旧主名字抄完时，齿轮已经转了完整一圈。
苏断脊看着齿轮。
“它记得所有旧主。”
燕沉舟没有争这一句。
“那我们现在可以证明，乌家旧神位不是被随机拆散的。”
“而是按照原始顺序，一支一支被拆进祈火名单。”
沈砚秋问：“能证明是哪一支先被拆吗？”
“能。”燕沉舟道。
“乌氏旧名册上的顺序，就是拆散顺序。”
“乌行砚最先被划掉，乌沉骨第二，乌照尺第三。”
苏断脊沉默。
他第一次真正看见，乌家旧神位是如何被一点一点拆开的。
不是一次送走十七个人。
而是先拆乌行砚，再用空位号补上。
再拆乌沉骨。
再拆乌照尺。
一步一步，直到十七支全部离开乌家根。
“这才是祈火旧案真正的样子。”他说。
燕沉舟没有接话。
他把乌氏旧名册合上。
“机械仙庭若想看证据，就让它看这一本。”
沈砚秋把这件事应下。
她又在铁页簿上补了一行：
乌家旧神位，按乌氏旧名册顺序逐支拆散，乌行砚最先。
她写完，乌家根齿轮又响了一声。
像旧庭也承认，这条拆散线终于被拼出来了。
燕沉舟没有把齿轮放回黑铁匣。
他先让沈砚秋在齿轮上做记号。
记号只有一笔，像一道极短的裂。
“若齿轮被动过，我们一看记号就知道。”他说。
沈砚秋问：“机械仙庭会来偷？”
“会。”燕沉舟道。
“乌家根齿轮能开机械仙庭门，它不会放着不管。”
苏断脊站在齿轮旁。
“那我守着它。”
燕沉舟摇头。
“你不能一个人守。”
“你还要带着十七支旧主名回千机道院，让总簧柱承认。”
苏断脊沉默。
他想了想，才说：
“那让刘铁生留下。”
刘铁生点头。
“我守。”
燕沉舟把黑铁匣交给刘铁生。
“若有人来取齿轮，不要硬拼。”
“先让齿轮转一圈，留下记号，再放人走。”
刘铁生问：“为什么？”
“因为只要记号还在，我们就能知道它被碰过。”燕沉舟道。
“知道被碰过，比硬留下齿轮更值。”
刘铁生没有再问。
他抱着黑铁匣，守在星墟旧庭总账台旁。
燕沉舟带着乌氏旧名册和旧主拓片，离开星墟旧庭。
身后，乌家根齿轮已归位。
但机械仙庭，也已经开始行动。
沈砚秋没有立刻走远。
她回头看了一眼星墟旧庭。
“若刘铁生守不住，齿轮被抢走，我们还能怎么办？”
燕沉舟把话压在舌下。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乌家印戒。
“齿轮被抢，还有印戒。”
“印戒是分钥，只要还在，机械仙庭就不能独自使用乌家根。”
沈砚秋问：“那印戒能撑多久？”
“撑到我们把更多乌家旧名带回来。”燕沉舟道。
“名字越多，印戒越稳。”
苏断脊走在旁边，听见这句话。
“那我们该去找其他旧仓了。”
燕沉舟把这件事记下。
“先从乌氏旧名册上最近的一个旧仓开始。”
他翻开乌氏旧名册，指着第一行。
“地字一号。”
“乌沉骨支。”
苏断脊问：“地字一号在哪里？”
“边镇军工炉北侧。”燕沉舟道。
“乌九原应该知道。”
沈砚秋提笔添了一行：
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地字一号，乌沉骨支。
她写完，一行人继续往千机道院方向走。
身后，星墟旧庭仍静静立着。
乌家根齿轮，也在等他们回来。
燕沉舟没有回头。
他带着乌氏旧名册，往地字一号方向走。
身后，那枚齿轮又响了一声。
像乌家根知道，他们已经开始下一段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