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前，冬生把东北那条线走全了。
这回带了干粮，陈青跟着。两人从刘婆婆村子往东走，到了上回停下的平地，顺着踩出来的路往东北拐。走了大半天，路渐渐宽了，两边出现了开垦过的地垄，有人种了庄稼。再往前走一截，远远望见一个寨子，比刘婆婆那个大些，石墙围了半圈，寨门口有棵歪脖子老树。
冬生站在坡上往下看，把木板掏出来，拿炭条描了几笔，标了个位置。陈青在旁边看了一眼。“这寨子不小。进去看看？”
两人下了坡往寨子走。寨门口蹲着个中年汉子，手里削着木棍，见他们来，站起来拦了一下。
“哪儿来的？”
“西边鹿寨那头。送药的。”冬生把药包往前拎了拎，“你们这边缺药不？”
中年汉子打量了他们一遍，回头朝寨子里喊了一声。出来个老头，比中年汉子矮一头，腰板挺直，走路带风。他走到寨门口，看了看冬生背上的药包。
“送药的？以前有个姓楚的老头来过。你们是他什么人？”
“他是我师父。”冬生说。
老头哦了一声，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坐。我姓赵，寨子里管事的。楚先生早年路过一回，搁了些药，后来没再来过。我们这边缺药缺了好几年了。”
冬生跟着赵老头进了寨子。寨子比刘婆婆那边大得多，住了几十户人家，石墙围着，里头还有个小广场，搁着石磨和晾晒架。赵老头把他领到广场边的石凳上坐下，叫人端了水来。
冬生把木板掏出来，问了缺什么药、要多少、上回搁的用完没有。赵老头一样一样说了，冬生拿炭条记。记完了给赵老头念了一遍，赵老头点头说对。
“往后这条线我跑。一个月一趟。”冬生把药包解下来，搁在石桌上，“这回带了风湿的、止咳的、止血的，先搁着用。下回按单子补。”
赵老头把药包收好，拍了拍冬生的肩。“你小子年纪不大，办事倒利索。楚先生教的？”
“算是吧。我师父的师父教的。”冬生挠了挠头，没说太明白。
从寨子里出来，冬生站在歪脖子老树底下又往东北看了一眼。路从寨子后面伸出去，拐了个弯，被坡挡住了。他拿炭条在木板上又添了一截线，标注了“寨后路，待探”。陈青在旁边看着，没催他。
“往回走？天不早了。”
“嗯。下回再往东北探。先把这条线固定跑起来。”
两人原路返回，过了平地、山坳、刘婆婆村子，回到古堡那天傍晚。冬生把木板往楚寻面前一搁。正面记了赵老头寨子的情况，背面画了新探的线，从刘婆婆村子往东到平地，往东北拐到寨子，寨子后面又伸出去一截。
楚寻把木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线走向对，标注清楚，账记得明白。他伸手往路线图上添了一笔，把东北这条线补进去。
“头回往东北探，探到这儿够了。往后跑熟了再往寨子后面探。”
冬生点了头。第二天把新探的线跟鹿鸣对了一遍，鹿鸣说往后他管西边和北边，东边和东北归冬生。两人在古堡门口拿炭条在地上画了个大致的分工图，画完了拿脚蹭掉。
入夏之后，冬生每个月跑一趟东北。赵老头寨子、刘婆婆村子、鹿寨、熊寨，几条线串起来，一个月跑两趟东边，一趟东北。账记得越来越顺，信也写得越来越长。有一封信末尾写了一句：“楚寻哥，赵老头寨子后面那条路我探了一截，往东北走半天有个岔道，往北拐能到官道上。下回走全了把线补上。”
楚寻把信看完，折好收进藤箱。东边这条线从最初的一根直道，现在岔出去四五条，接上了官道、熊寨后山、刘婆婆村子、赵老头寨子。图上的东边越画越密，纸边外面还有没画到的地方。
冬生站在旁边看他折信。“楚寻哥，东边这条线往后是不是还得往外扩？”
“扩。你跑到哪儿扩到哪儿。”
“那扩到图外面去了怎么办？”
楚寻把藤箱里的整帛摸出来，铺在桌上。“换大纸。画满了再换更大的。”
冬生盯着那张整帛看了一会儿，伸手在纸边外面点了点。“那我往后往这儿画。”
“行。画好了给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