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述追人追得很有章法。
不送花不送包，就是每天雷打不动出现在谈谣方圆五米之内。
早上帮她带咖啡，中午帮她热饭，下午三点准时递一块小蛋糕。
谈谣拒了三次，第四次沈述直接把蛋糕放她键盘上：“你不吃就扔了，我买多了。”
旁边同事起哄：“谈谣你就吃了吧，沈述天天买，扔了怪可惜的。”
谈谣没吃，把蛋糕分给办公室里其他人了。
第二天沈述又带，她又分。
分到第五天，沈述不带了，改在上午十点准时搬把椅子坐她旁边聊工作，聊着聊着就聊别的。
“你平时下班干什么？”
“回家。”
“回家干什么？”
“躺着。”
“那多没意思，我请你去看电影？最近有个悬疑片不错。”
“我不看悬疑片。”
“那你想看什么？”
“我不想看电影。”
沈述不恼，第二天换了招，直接往她桌上放了张游泳馆的卡：“我朋友开的，有恒温泳池，办卡给我打了折。你拿去用。”
谈谣把卡推回去：“我不会游泳。”
“我教你啊。”
“不用。”
“那你自己学，卡你拿着。”
谈谣把卡拍在沈述桌上：“沈述，我直说了啊。我有对象。”
沈述一愣：“你同事都说你单身。”
“我对象不在本地。”
“异地？”
“对，异地。感情很好，快结婚了。所以你别在我这儿费劲了。”
沈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你连谎都不会撒。你同事说你上礼拜还去相亲了，被你前男友搅和黄了。”
谈谣脸都僵了：“你打听我？”
“我这不是想多了解你嘛。”沈述把卡又推回来，“你撒谎的时候眉毛会往中间挤，下次注意。”
谈谣气得把卡塞自己包里了，回头就挂二手平台卖了二百。
霍野知道这事的时候，谈谣已经和沈述周旋了快两个礼拜。
霍野是怎么知道的呢——谈谣有天加班到九点，出公司大门就看见他那辆破别克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霍野叼着根棒棒糖冲她抬下巴。
“你怎么来了？”
“你同事跟我说的。”
“哪个同事？”
“你们办公室坐门口那个戴眼镜的姑娘，我上回去找你拿狗粮她加了我微信。”
谈谣想起来了，上回霍野帮她搬家，确实跟那个姑娘聊了半天。
“你来干什么？”
“听说你被盯上了，我来看看热闹。”
“你幸灾乐祸？”
“我见义勇为。”霍野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上车，请你吃夜宵。”
“不吃。”
“那我自己吃，你在旁边坐着。”
谈谣坐上车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上。
霍野带她去了家苍蝇馆子，要了两碗馄饨。
谈谣一边吃一边把沈述的事说了。
霍野听完嘬了口汤：“你就跟他直说你讨厌他不就完了？”
“我说了，他当我在撒娇。”
“那你让我去你们公司一趟，当着他面儿拉你手，就说我是你男朋友。”
“你拉习惯了是吧？”
“那你说怎么办？”
谈谣想了想，突然盯着霍野看。
霍野被她盯得有点发毛：“干嘛？”
“你那天在停车场喊那句‘你他妈给我说清楚’，再来一回。”
“又来？”
“沈述明天约我吃饭，我说我对象来，他不信。你到时候过来接我，表演一场。”
“加多少钱？”
“你开价。”
霍野伸出五根手指：“五百。”
“你抢钱？”
“我这叫市场价。你打听打听，现在租个男朋友多少钱一天。”
“二百，爱来不来。”
“四百。”
“二百五，不能再多了。”
“成交。”
第二天傍晚，沈述果然来约谈谣吃饭。
谈谣收拾东西的时候沈述就站旁边等着，笑吟吟的：“我知道你对象不来，你骗我的。”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霍野大摇大摆进来，白大褂都没脱，上面还沾着几根猫毛。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落在沈述身上。
“谈谣，走了。”霍野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办公室都能听见。
沈述打量霍野：“这位是？”
“她对象。”霍野走到谈谣旁边，很自然地把她包拎起来，“你谁？”
“沈述，新来的同事。”
“哦，同事。”霍野点点头，转头对谈谣说，“你下班不回家跟同事聊什么？”
“聊工作。”
“聊工作聊到吃饭？”霍野又看沈述，“你请我女朋友吃饭，经过我同意了吗？”
沈述笑容有点挂不住：“谈谣说你俩异地。”
“异什么地，我天天接她下班。”霍野一把揽住谈谣肩膀，“走了宝贝儿。”
谈谣被他揽着往外走，出了办公室门小声骂：“你叫谁宝贝儿？”
“演戏嘛，专业点。”
“专业个屁，你白大褂上全是猫毛，蹭我毛衣上了。”
“回头我给你粘。”
两人拐进楼梯间，霍野把手松开：“怎么样？我这一出够不够格？”
“太过了，你差点跟人打起来。”
“那不正好？他以后肯定不敢烦你了。”
谈谣叹了口气：“你这一闹，全公司都知道我对象是你了。以后再相亲都没法解释。”
“那就不解释呗。反正咱俩本来也……”
“本来也什么？”
霍野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本来也是假的。行了，走吧，请你吃馄饨。”
“又吃馄饨？”
“换一家。”
这事消停了大概三天。
第四天，沈述请全办公室喝奶茶，唯独没给谈谣买。
谈谣心想这人还挺记仇。
第五天，沈述在领导面前给谈谣使了个绊子。
谈谣手头有个大客户，要续一份年缴二十万的寿险。
客户是她跟了俩月的，方案都定好了，就差签字。
沈述不知道从哪弄到了客户联系方式，直接绕开谈谣报了个低价方案，把单子撬了。
谈谣知道以后气得手抖。
去找沈述理论，沈述坐在椅子上跷着腿：“公司规定，客户谁先签算谁的。你方案没签，我签了，就是我的。”
“你明知道那是我跟的客户。”
“那我不管。谈谣，我给过你机会，你自己不珍惜。”
谈谣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她没哭，也没跟任何人抱怨，直接开始查沈述那个方案的问题。
霍野是三天后才知道这事的。
他给谈谣发微信问她周末要不要一块去狗市逛逛，谈谣回了三个字：“在加班。”
霍野觉得不对劲，打电话过去，谈谣声音嗡嗡的：“没事，忙。”
霍野多精啊，直接问：“出事了？”
谈谣撑了两秒，把事说了。
霍野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查出来他那个方案有问题没有？”
“查出来了。他给客户报的保费低了百分之十五，但保额没降。我看了他提交的核保材料，他把客户年龄报小了五岁，健康告知里也隐瞒了客户的既往病史。”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举报他。但客户已经签了，这事捅出来我也有连带责任，我当初没盯住。”
“你举报，顶多背个处分。不举报，你这单白丢，他还得踩着你往上爬。”
“我知道。但我举报了以后在公司也不好待。”
霍野说：“你等我一会儿。”
半小时后霍野到了谈谣公司楼下，打电话让她下来。
谈谣下去的时候看见他车里副驾驶上坐了个穿西装的老头，头发梳得锃亮，手里拄着根文明棍。
“这谁？”
“我二大爷。”霍野说，“退休前是保监会的。”
谈谣愣了。
老头从车上下来，跟谈谣握了个手：“小谈是吧？霍野跟我说了你的事。你把那个沈述的核保材料给我看看，我帮你断断。”
谈谣半信半疑把材料给了老头。
老头翻了三页就笑了：“这小孩胆子挺大啊，年龄报小五岁，健康告知全填否，这不叫核保，这叫诈骗。”
“那这事怎么办？”
老头从兜里掏了张名片给她：“我徒弟在你们总公司合规部，你把材料复印一份寄过去，剩下的不用你管。”
谈谣接过名片，看了霍野一眼。
霍野靠在车门上冲她挑眉毛。
“你二大爷真是保监会的？”
“退休了。没退的时候管我们这片儿所有保险公司的审批。”
谈谣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早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啊。”
“你一个开宠物医院的，二大爷是保监会领导？”
“我二大爷以前想让我考公务员，我不干，非要开医院。我二大爷差点跟我断绝关系。”霍野耸耸肩，“后来他养了只博美，我给他治好了，他才跟我和好。”
谈谣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问了句：“那我这钱怎么算？”
“什么钱？”
“你帮我找二大爷这个忙。”
霍野笑了：“这个不要钱。这个算售后。”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