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很大，观测塔的顶破了。碎片掉在控制台上。何涛的手还按着终端，手指发麻，头疼得厉害，像是有根烧红的钉子扎进脑子里。
他动不了。
不是不想动，是没法动。
刚才的爆炸还没散，敌人打得更凶了。三道红光撞上了屏障，第一波攻击就把防线打烂了。星图上的光点全红了，警报声刺耳地响着，像是在喊救命。
墙在抖，裂缝越来越多。一道电火花溅到何涛裤脚上，烧了个洞。他没在意，心想反正衣服也破得不像样了。
突然，眼前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数据，而是真实的战场。
他看向窗外，玻璃早就没了。外面的防御塔一个个炸毁，护盾破碎。士兵被风吹飞，撞在墙上不动了。有人拖着伤员想躲起来，没爬多远，就被能量波扫过，瞬间消失，连灰都没剩。
他捏紧左耳的耳钉，异能撑开一层薄薄的感知。屏幕上跳出消息：
“东南炮台——失联。”
“西北哨位——信号断。”
“医疗通道——塌了。”
“B-3队——全灭。”
他一条条看着，脸没变，呼吸也没乱，只是手指用力到发白，把耳钉都抠出了痕迹。
又跳出一个画面：一个年轻士兵趴在地上，背上有血，抱着昏迷的战友。他一只手扒土，指甲翻了，另一只手拿着坏掉的枪当拐杖。他爬得很慢，每一下都很疼。镜头闪了几下，最后定格在他抬头的那一刻。那张脸很脏，但眼神很亮，好像不信命。
然后画面黑了。
通讯里传来呼救：“……指挥中心……还有人……请求撤离……”
声音断了。
何涛站着不动。他知道那是哪里，也知道去不了。现在那里全是火力，去就是送死。他能做的只有标记坐标，等战争结束再去收尸。
但他不想等。
他调出地图，标出剩下的兵力。红色的是完整的，黄色的是受伤的还能打，灰色的是废掉的，占了大半。
三座炮台没了，两支营失联，医疗区挤满了人，担架都是拼凑的。敌人打得更快了，系统显示三分钟后会轰击核心区。
有人在频道里喊：“指挥官！撑不住了！撤退！”
另一个声音说：“撤到哪？后面是虚空裂隙，掉进去就完了！”
“那就硬扛？护盾补不上了！”
“闭嘴！”何涛开口，声音不大，频道安静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三分钟。
两分五十九秒。
两分五十八秒。
他想起了前世妹妹的一只小布鞋，刺痛感盖过了头痛。不能再输了。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他抬起右手，准备唤醒系统看看能不能签到。以前这时候系统总掉链子，或者提示签到已完成，很气人。
但这次不一样。
他手悬在半空，没按。
他觉得不对劲。
上一章他用异能干扰敌人，赢了。高维残党那时已经快不行了，系统过载、冷却失效，全是破绽。但这次总攻太狠、太准，三路合围，火力翻倍，不像快崩的队伍能做出来的。
这是虚实结合的老套路。
他闭眼冷静。脑子嗡嗡响，头很痛，但他必须想清楚。如果这波攻击是假象，真招是什么？如果是拼命，为什么选这个时间？系统没提示签到，说明这里不算指定地点。可万一它是故意不提示呢？
他睁眼，看向战场。
东南方向最激烈，火光冲天，但那里本来就没多少人，是诱饵。正上方能量波动最强，但路线太直，没有变化，像是模拟信号。
让他担心的是西北方向。
那边打得没那么猛，推进也慢，但每一波攻击都打在弱点上，像是摸清了内部结构。而且轨迹太稳了，不像机器，像有人在操控。
“要么是高手。”他低声说，“要么……是冲我来的。”
他的手还在半空，离按键只差一厘米。
按下去，也许能签到得到救命道具。如果不按，至少知道是不是陷阱。
但问题是，签到需要调用高维权限，就像在黑夜里点火。哪怕只有一瞬，也能让隐藏的敌人锁定位置。如果敌人等着这个信号，这一按，就是自杀。
不按，防线要塌。
按了，可能死得更快。
他站着不动，像根生锈的铁桩。风刮得衣服猎猎作响，耳钉发烫，催他做决定。
倒计时继续走。
一分二十秒。
一分十九秒。
一分十八秒。
频道里又有人喊：“指挥官！西北防线被打穿了！第三道屏障破了！求支援！”
他猛地睁眼，盯着西北方向的星图。防御节点快速减少，一道红线笔直插向核心。速度没变，但路线变了。
它绕开了伏兵，避开了雷达，甚至预判了他会调动后备力量。
这不是进攻。
这是狩猎。
他喉咙干，手心出汗，嘴角却扯了一下。
“行啊，玩阴的是吧？”
他收回右手，没按系统。
他转身走向角落的一个老旧手柄。那是备用战术指令装置，物理隔离，不联网，不受干扰，只能手动操作。秦铮以前装这个时还说谁用手推代码，现在成了唯一能用的东西。
他抓起手柄，输入极简指令：关闭西北区所有信标，切断外部能源，启动伪装断电协议。
做完这些，他靠在墙边喘气。
体力透支，抬手都费劲，但他不能休息。
星图上，三股红光依旧逼近。
风沙拍打着穹顶，噼啪作响。主阵地外，第二道维度撕裂波划破虚空，像一把无形的刀，切开了最后一道防线。死寂中，只有终端风扇疯狂转动的声音，像是在倒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