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铁轨往回走。
太阳挂在西边，正好顶在他们前头，把两道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灰白的地面上。风还在吹，但因为是顺着风走，反倒省了些力气。那人一瘸一拐地跟在林衍侧后方，步子虽然有些跛，但节奏稳当。
走了大半天，废弃的钢铁厂又出现在了视野里。那几座高炉像生锈的巨兽骨架，孤零零地杵在荒草地里。
“咱们要不要进去歇个脚？”那人喘着气问。
“不歇了。”林衍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厂房，“趁天还亮，往前多赶一段。”
两人绕过钢铁厂，继续顺着铁轨往西。走到傍晚，天边那道巨大的纸角终于又露了出来。远远看去，像一道掀起的灰色巨浪，半空里凝固着，底下是那片平坦的硬地。
走到纸角底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风刮得比之前更急，卷着地上的沙土直往人脖子里灌。
“咱们今晚就在这底下对付一宿吧？”那人缩着脖子，指了指纸角下面避风的凹处，“上面风太大，夜里黑灯瞎火的，爬那个陡坡太危险。”
林衍抬头看了看那个巨大的纸坡，又看了看头顶阴沉的天空，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纸角底下的避风处，靠着硬实的纸根坐下。那人从衣服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面饼，掰成两半，递给林衍一半。林衍接过来，慢慢啃着。面饼干得像石头，咬一口掉渣。
“你说，”那人一边嚼着面饼一边问，“那个老人说的‘下一个世界’，到底是个啥？”
“不知道。”林衍盯着前面被风吹动的荒草，“但不管是什么，跟我们没关系了。”
“也是。”那人咽下面饼，往纸根上靠了靠，“咱们这算是不去了？”
“不去了。”林衍说，“带你去看看草，看看树。”
那人不说话了，靠在纸根上，没过多久就发出了粗重的呼吸声，睡着了。
林衍没有立刻睡。他坐在那儿，看着天上的星星。这是从纸界出来后，他第二次看到星星。第一次是在那个开满野草的荒原上。那颗蓝色的星还在那里，静静地闪着。
第二天一早，风停了。
两人吃了点剩下的干粮，站起来活动筋骨。那人的脚踝经过一晚的休息，虽然还有点肿，但已经能正常走路了。
林衍走到纸角边缘，伸手摸了摸那道粗糙的纸茬子。他没有攀爬，而是沿着纸茬子往南边走了一截，找到了一处塌陷得比较缓的缓坡。那坡面上还留着他们之前烧出来的焦黑痕迹。
“顺着这儿下。”他说。
那人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跟着他往下走。顺着焦黑的缓坡，两人的脚重新踩回了纸面上。纸面依旧是灰白色的，但踩上去，多了一点微弹的韧性。
“往后走，咱们怎么走？”那人问。
“顺着原路往回走。”林衍面朝西方，“顺着咱们来时的那些坑，那些字，还有那座字坟，一路穿回去。”
（第三十一卷 第八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