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许兰的手表坏了。 那块表是她退伍那年买的，表带换过两次，表面有一道划痕。 坏的那天早上，她照常把表往上推，忽然发现秒针不走了。
她去了三家修表的，都说这块表太老，配件不好找。 第四家是一个老师傅，在巷子里开了三十年。 "这个型号，我这儿还有一个机芯。" "能修吗。" "能修。"
老师傅把表拿起来，凑近看，"但是修完，它就不是原来那块了。" "怎么不是。" "机芯换了，走时准了，声音也变了。
"他把表放下，"你要是图准，就换。你要是图这块表本身，就别换。" 许兰站在柜台前，看了很久。 "换吧。"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表留在那儿，三天后取。 取表那天，老师傅把它递过来。 "你听。" 许兰把表贴在耳朵上。 秒针走的声音跟原来不一样，细了一点。
"这块表，你戴了几年。" "六年。" "六年，一直走不准？" "不准。"许兰把表戴上，"一天快两分钟。" "那你怎么不早修。" "习惯了。"
她说，"我按它看时间，会自己减两分钟。" 老师傅笑了。 "你这个习惯，倒是少见。"
从巷子里出来，天很冷。 许兰把袖子往下拉，盖住手表。 回办公室的时候，林妍在。 "表修好了？" "修好了。" "多少钱。"
"三百八。" "一块旧表，修三百八。"林妍抬眼，"值吗。" "值。" "为什么。" 许兰坐下来，把手放在桌上。 "因为这块表，是我退伍那年自己买的。"
她看着表盘，"那年我从部队出来，身上就那点钱。我买了这块表，还剩一百二十。" "买表干什么。" "提醒自己一件事。" "什么事。"
"提醒自己，时间是我自己的。" 林妍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 "许顾问。" "嗯。" "我原来以为，你这种人不会讲这种话。" "哪种话。"
"这种……"林妍想了一下，"这种软的话。" 许兰把袖子拉下来。 "我这种人，也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