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四十来岁，头发剪得短，穿一件深色棉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你是许兰？"
"我是。" "我是陈刚的妻子。" 许兰的手停在门把上。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问了公司的人。"她说，"问了三天。"
"你进来吧。" 女人进了门，站在客厅中间，没坐。 "我不坐。"她把纸袋放在桌上，"我来是送这个。" 许兰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他这三个月写的东西。"女人把纸袋往前推了推，"写的都是公司的事。他说，有人要看。" "他人呢。"
"在里面。" "判了？" "还没判。"女人的声音很平，"取保出来了。人是出来了，工作没了。" 许兰把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本笔记本，还有几张打印纸。 "他写这些，是想换什么。"
"他不想换什么。"女人看着她，"他说，他想把知道的说清楚。他跟我说，那三个月，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当初他往外倒东西的时候，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女人把手指捏在一起，"他说，那个理由现在站不住了。" 许兰把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写着一行字，横平竖直。 "我知道我做错了。" 第二页开始，是记录。 哪一天，谁让他做的。哪一批，怎么出的。哪个接口，怎么开的。 字迹很密。 许兰一页一页翻。 翻到一半，抬起头。
"这个东西，他知道我们家在哪儿吗。" "不知道。"女人摇头，"他让我送，我就送了。他没说让谁来。" "你不该来。"许兰把笔记本合上，"这个东西，你应该交给监管，或者交给律师。"
"他说要交给你。" "为什么。" 女人想了想。 "他说，你不会拿这个去换什么东西。"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坐下吧。"许兰说。 女人这才坐下。 许兰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他身体怎么样。" "不好。"女人端起杯子，"出来的时候，瘦了十几斤。"
"家里呢。" "家里还行。"她喝了一口水，"他老婆在。" 许兰愣了一下。 女人笑了一下。 "我说错了。我是他姐。" "哦。"
"他老婆走了。"女人把杯子放下，"去年冬天走的。" 许兰没说话。 "我不怨她。"女人说，"那种事，谁都撑不住。"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东西送到了，我走。"
"等等。"许兰把笔记本拿起来，"这个我留下。" "你留下。" "还有一句。"许兰看着她，"你回去跟他说，他写的东西，我不会拿来当筹码。" 女人的眼睛红了一下。 "我知道。"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 "许顾问。" "嗯。"
"我弟这个人，一辈子胆小。"她说，"这三个月，是他这辈子里唯一一次没躲。" 门关上。 许兰站在门后，手里捏着那本笔记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