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个拉王子彪下水、把资金转走的人，卷钱跑路，把林书妍也甩在半路，一场利益勾结，最后落得人财两空。
消息是赵一鸣先递过来的。
那天她去做完一家的账，顺路去了所里，想把上一批鉴定材料补一份复印件。赵一鸣在办公室里，见她进来，先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
“坐。”他说，“我正想找你。”
“什么事？”
“林家那边，出事了。”
她一听见“林”这个姓，心里就动了一下。
“林书妍？”
“不是她一个。”赵一鸣说，“是给她牵线的那个。”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把事情一句一句讲给她听。赵一鸣讲得不多，她听得却很细。原来林书妍这些年，不只靠王子彪那条路挣钱她认识一个人，姓林的远房亲戚，在外头挂了个“投资公司”的名头，其实就是四处拉人头，说能帮人把钱翻上几倍。
“她那个亲戚，前两年拉了不少人。”赵一鸣说，“前阵子，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跑了？”
“跑了。”赵一鸣点了下头，“听说带着一笔钱，出了省，到现在没露面。底下那些跟着投钱的人，急了，到处在找。”
刘欣彤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林书妍也在找。”赵一鸣说，“她投进去不少，还替人当中间人担保了几笔。现在人跑了，她那边就全崩了。”
她听到这儿，才慢慢开口：“那，她也被甩下了？”
“甩得干干净净。”赵一鸣说，“人家跑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她坐在那儿，心里，慢慢浮起一个人影来。就是那个到她出租屋来，说着“子彪这个人重感情”“他一直念着我”的女人。
那时候，她脸上有底气，说话有腔有调。
她看清了这场闹剧的结局，心里更笃定：靠算计别人得来的东西，终究守不住。
她出了事务所，走在路上，脑子里还在想这件事。
她心里没有那种大快人心的感觉。她只觉得，这世上的事，有时候转得很快。她想起林书妍来她家里那一回。那女人坐在她对面，端着她倒的茶，说着“他请我吃饭”“他一直念着旧情”。那些话，说得有多顺溜。
现在她明白了，那些底气，不是从感情里来的。是从钱里来的。
林书妍手里有钱，有那个“能带人赚钱”的亲戚，所以才敢在她面前，一句一句地敲她。
如今那个亲戚跑了，钱也没了。她那点底气，就跟着塌了。刘欣彤走到路口，停下来等红灯。她抬头，看了看天。天冷，云压得低，路上的人都缩着脖子走路。
她忽然觉得，钱这东西，真是奇怪。有的人为它，把朋友、把亲人、把良心，全押上去。可它要走的时候，一声招呼都不打。
她心里那个念头，慢慢清楚了：
靠算计别人得来的东西，是守不住的。
她想起王子彪欠她那些债时说的那句“你别连累家里”。
想起公婆说的“别让这个家跟着倒霉”。
现在王家垮了。
想起林书妍拍着桌子说的“他这样的人，你留不住”。她低声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短。她心里，反倒更定了。这些事，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那个老理上——把心思用在坑人上，迟早是要还的。
她抬起头，接着往前走。她这些日子，一天跑几个地方，一笔一笔做账，一笔一笔还债。
慢是慢，可她走得稳。
她心里清楚，自己是靠双手挣钱，挣得不多，可挣得干净。她心里想，她这债，还得也踏实。
她忽然想，当年那些构陷她的人，如今一个接一个出事，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些账，迟早要还。
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做完账，已经过了十一点。她把本子合上，伸了伸腰，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米缸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伸手往里摸了一下。铁盒还在。她把米又铺平了，回过头，去接水。接了水，她坐在桌前，捧着杯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拿起手机，把备忘录翻出来。
那上头，记着不少名字。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王子彪，王家那边，垮了。
李桂兰，还在王家那边，也不知道跟着受了多少牵连。林书妍，这下，被人甩在半路上。她看着这些名字，心里忽然觉得有点说不清。这些名字，从前一个个都压着她，逼着她，让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抬不起头来。
可如今，一个接一个，出了事。她坐在灯下，攥着那个杯子，好一会儿才把杯子放下。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当年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有人想要她垮。
可现在，那些人，有的垮了，有的散了。
她反倒还好好地，坐在这儿，一笔一笔地算账，一笔一笔地还债。
这算不算，冥冥之中，有些账，迟早要还？
她想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她不敢往这上头多想。她心里清楚，那些人出事，跟她没什么直接关系。她没在背后做过什么，也没有动过什么手脚。可这么一想，她心里，反倒踏实了些。她把手机，放回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巷口那盏路灯，还亮着。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才把窗户拉上。
她心里那个念头，又添了几分——不管那些人怎么样，她自己的路，得自己走。她的账，还得她自己还。她的清白，也得她自己挣。别人出了什么事，跟她没关系。可她要守的东西，一样也不能松。
她把灯关了。
躺下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一天，比前几天，睡得踏实些。明天，还要去城西那家做账。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窗外的路灯，照进屋里一点，很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