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华起身，正要招呼火种队上台。墨半雪忽然拉住他的袖子，低声道：“等等。”

她望向问心谷的方向，对面，顾清泓已经站起来了，正朝台上走。但他身边跟着的人，不是沈若虚。

是林清河，那个那晚盯着苏瑶，隔天在茶楼盯着苏黎华的问心谷弟子。

沈若虚坐在看台问心谷的席位上，棋盘搁在膝上，指尖拈着棋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他没有要上场的意思。

“顾清泓加林清河，另外两个是问心谷的替补，林清河底细不详，需要小心。”墨半雪的声音从阵心传来，压得极低，只有火种队四人能听见。

“顾清泓主攻，林清河骚扰，两个替补补位。沈若虚在下面压阵，随时可能换上来。”

“不管他带谁，上场再说。”苏黎华眯了眯眼，拍了拍苏瑶的手背，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漆黑的下品灵剑。

剑身不长，通体墨黑，没有任何纹饰，是昨天在城东灵器铺随手买的。摊主开价三块下品灵石，苏黎华没还价，拿了就走。此刻他握住剑柄，手腕一翻，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黑光内敛，不显山不露水。

叶星辰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最后只传音过来：“问心谷不好打，别被带节奏，打出我们五行的威风来。”

“知道。”

苏黎华四人朝王清婉行礼，王清婉微微颔首，只说了四个字：“四象不乱。”

四人飞身遁光，落在比武台上。

顾清泓已经走在台上，手里那柄问心剑没出鞘，剑鞘上的云纹亮着淡青色的光。林清河站在他左后方半步处，手里一柄轻灵细剑，剑身极窄，说是剑，更像一根精铁打造的长针。两名替补弟子一右一后，站位散而不乱，和四象阵的固定阵位截然不同。

双方简单行礼之后，开始各自布阵。

苏黎华站最前方东位，青龙。苏瑶站西位，玄武。莫凡站南位，朱雀。墨半雪居中，阵心。四人落位的瞬间，地面上亮起淡淡的阵纹，四象阵的框架已经铺开。

苏黎华把漆黑灵剑横在身前，神识铺开，同步标记对面四人的灵力节点。标记信息直接传给苏瑶，她的阵盘需要这些节点来瞄准干扰。他余光扫到林清河，隐约间觉得位置有点不对。

“顾清泓主攻，林清河骚扰，两个替补侧翼补位。”墨半雪的传音同时送到三人耳中，“他们的阵是活的，会跟着战况变。先别急着拆阵，等他们动。”

“开始。”清虚子的声音落下。

顾清泓拔剑。

剑身出鞘的那一刻，苏黎华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像有人在耳边轻轻问了一句：你确定要打吗？

剑心通明对问心剑，第一回合，从“心”开始。

苏黎华道基一沉，文明之火在丹田深处稳稳燃着，将那点若有若无的扰动挡在外面。

顾清泓的剑意没停，顺着剑鞘方向漫过来，留足主要的力量针对苏黎华后，剩余剑意朝着后面的三人蔓延过去。像有人拿指尖在门板上轻轻敲，不急着推门，先听门后的动静。

苏瑶体内的玄冰鉴浮现一道淡淡的灵光，抵御了这股剑意的影响。

“他在试你的反应。”墨半雪抵御剑意后，判断瞬间传来，“问心剑的试探剑意，你在心里回什么，他就顺着什么往下问。”

莫凡眉头一皱，大喝一声，双腿用力蹬地，双手合并掐诀，周身气息攀升，身旁的丹炉熊熊燃烧。

“手握阴阳化道丹，世界无我这般人。”

场上一片寂静……

顾清泓等人都沉默了……

苏黎华看着这现场的目光，颇有些无奈，他沉住道基，五行灵府各自运转，不排斥也不迎合。

“丹炉一转阴阳定，三味真火炼乾坤——”

顾清泓的剑势顿了一拍。

莫凡把丹炉往地上一墩：“不好意思，顺嘴了，继续。”

顾清泓的试探剑意在灵府外转了一圈，没找到缝隙，收了回去。

“好。”顾清泓笑了笑，剑尖一挑，“苏道友的道基，比茶楼里聊的时候更稳，看来那杯茶没白喝。”

嘴上说着话，他脚下没停。问心剑往前一递，剑路看着不快，但剑意裹在剑光里，直奔苏黎华眉心。

苏黎华侧身避开，漆黑灵剑横挡，金铁交鸣声不脆，反而闷闷的。顾清泓的剑压在漆黑灵剑上，剑意顺着接触点渗进来，问的是：“你怕不怕输？”

苏黎华道基一稳，文明之火的纹路在识海中亮了一瞬，把剑意挡回去。同时左手一翻，冰锥术甩手而出，三枚冰锥呈品字形直取顾清泓面门和两侧。

顾清泓侧步避开，剑势没收，绕着苏黎华的侧翼走，问心剑往侧方一引，顾清泓朝后使了一个手势，两名替补弟子同时动了。

右边的弟子从袖中抛出三枚符箓，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为三道近乎透明的剑形虚影，直扑莫凡和苏瑶之间的衔接位；后面的弟子踩着林清河的侧翼路线补上去，问心剑诀掐动，一道剑光压向苏瑶的玄武位。

“先切后排。”墨半雪瞬间判断，“顾清泓在试探我们的配合习惯。”

莫凡反应最快，丹炉往地上一墩，炉口喷出一蓬赤红丹火，把三道剑形虚影烧得偏了方向，其中一道还被丹火裹着反推回去，差点燎到右边那名替补的衣袖。

他一边控火一边大声喝道：“手握丹火焚万物，三剑攻心又何妨？”

“莫兄，别光顾着显摆，左翼给我留个口子。”苏瑶的玉笛已经横在唇边。

笛声起，三枚灵器飞梭从腰间弹射而出，不走直线，绕了个弧线插到左翼位置。紧接着“离火盾”从袖口滑出，盾面涨到半人高，钉在苏瑶身前三尺；九节离火鞭从右手甩出去，鞭身火焰翻腾，在中距离划了个圈，把两名替补弟子的进攻路线逼住了。

“苏师妹的玄武位比上次训练稳多了。”墨半雪声音不急不缓，余光依旧盯着林清河，右手剑已出鞘，剑尖点地，阵心位置的剑阵纹路开始转动。

“莫师弟，丹火别光烧正面的剑影，往苏师妹左前方扫一遍，把那个替补的节奏打乱。”

“收到！”莫凡左手一翻，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赤红丹药，捏碎了往丹火里一撒。火焰暴涨，化作一条火蛇往苏瑶左前方朝问心谷后方扫过去。

问心谷右边的替补弟子，御剑正想从侧翼绕过去偷袭苏瑶的阵盘，被火蛇燎到袖口，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

“丹峰的‘爆火丹’？”那弟子脸色变了变，“你们丹修都是这么打架的？”

“丹武双修战无双，卿若不服亦可学。”莫凡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里又摸出一枚定心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丹火又旺了一分。

“哼，我剑也未尝不利。”

那名弟子掐诀，腰间储物袋里又出现一柄银白色的问心剑，一分为四，化作四道银色剑影，加入到之前的三道透明剑影之中。

“问心剑·七星诛心。”

莫凡一下子面对七把剑影的全方面攻击，只得收拢丹火，抵御剑影的同时，防止剑影切入后方。

最前方，苏黎华在东位跟顾清泓正面碰上了。

问心剑不断从不同角度递过来，每一剑都带着试探，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

“你怕不怕苏瑶受伤？”

“你怕不怕火种队输？”

“你怕不怕影阁？”

苏黎华一剑一剑挡，道基沉住，不答。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顾清泓问的问题在变化，从浅到深，从笼统到具体，而且越来越往“苏瑶”和“影阁”这两个方向靠。

这说明顾清泓对他的道基核心有了一定猜测，但还没确认。

顾清泓问问题的节奏越来越快，从三息一问变成两息一问，从一问变成两问夹一剑。

“他在压你的反应窗口。”墨半雪的声音传来，“顾清泓问得越快，你挡得越急，道基消耗越大。别光挡，找机会打断他的问心节奏。”

苏黎华道基一稳，左手掐诀，又是十数枚冰锥甩手而出。肾水灵府寒意加持的冰锥不走直线，从不同角度往顾清泓面门、右肋和执剑手腕扎过去。

顾清泓并未收剑回防，周身泛起一道道金色符文组成的小盾，不断出现在冰锥的攻击位，但寒意依旧让顾清泓眉头一皱。

苏黎华抵挡问心剑的同时，见冰锥难以对顾清泓有影响，乘隙快速单手掐诀。

“那看看这一招如何？”

数不清的冰锥、火球、雷球不断从苏黎华周围出现，然后迅速密密麻麻朝着顾清泓飞去。

顾清泓眉头皱的跟紧，旋即传音告诉周围三人，四人灵力沟通链接，顾清泓身边的小盾凝聚为一道防护罩，将四人笼罩在内。

冰锥、火球、雷球不断砸在护罩上，如同盛开的烟花，甚是美丽。

“大家撑拄，他一个人灵气是有限的，支撑不起如此密集的消耗。”顾清泓对身后几人传音吩咐：

“齐师弟，你继续缠住那丹师，让他不能顾及后方和前方，中断他们的联系。”

“楚师弟，你缠住那灵器女修，给林师弟创造机会。”

“林师弟，你抓准时机，发动攻击，务求一击必中。”

“是。”

顾清泓等人被基础法术轰炸的久了，也有点好奇，这苏黎华怎么如此持久。

“难不成，他也是古法练气筑基的？”

顾清泓喃喃自语，也只有这样能解释了，旋即一笑：“呵呵，不仅仅你是古法筑基，论灵气，我也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