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穴的灼烧感并未因闭眼而消退,反而像烧红的铁钎在颅骨内搅动。何涛强行压下生理性的恶心,将注意力从混沌中剥离。眼前的乱码不再是无序的闪烁,而是被某种本能梳理出的数据流——红的、蓝的、黄的,如同夜市大甩卖的LED灯牌,刺眼却真实。
他咬牙,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心里默念:“别慌,这玩意儿是你花钱买的,不,是你签到换的,你才是老板。”
随着意识聚焦,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左耳的空间耳钉。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耳钉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回应他。这个动作成了混乱中的锚点,信息流开始分层,乱码图像一点点归位。
最先稳下来的,是敌方移动平台的能量轨迹。不再是星图上那个慢吞吞的红点,而是三条带尾焰的立体光带,颜色从深红渐变到橙黄,代表输出强度。他一眼看出问题:左边那条抖得厉害,尾迹断断续续,明显是强撑;中间那条稳定些,但能量核心有轻微偏移,估计冷却系统快崩了;右边那条……压根就是个空壳子,功率低得离谱,纯属伪装。
“呵,”他低声笑了一下,“拿俩病号加个纸老虎就想冲阵?你们高维残党也太抠门了吧。”
接着是空间投影节点。这些原本藏在维度褶皱里的玩意儿,现在在他眼里就跟路灯一样亮,每一个都带着微弱的脉冲光晕。他数了数,一共七个,其中三个在高频闪烁,边缘甚至出现了裂纹状的能量泄露——那是即将过载的征兆。另外四个倒是稳,可位置太偏,根本构不成有效覆盖。
最后是那道扫描脉冲。三十七秒一次,角度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专挑能量密度最低的区域切入,显然是在测系统的反应阈值。一旦发现哪个点响应慢,下一秒就会变成主攻方向。
“挺会算计啊。”他眯起右眼,暗金色竖瞳微微收缩,“可惜我现在能看见你了。”
他没急着动,也没下令。通讯信道七七八八,部队要么失联要么躲着,常规指令传不出去。强行广播?行,但等于举手喊“我在这儿”,下一秒就得被集火。他得想办法绕过去。
他伸手摸了摸左耳耳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耳钉里存着七个应急频段,都是以前留的后门,平时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空间异能当载体,把信息拆成碎片,一段一段往外蹦?”
他试了试,调动体内残存的能量,顺着耳钉导出一丝空间波动。成功了。信号没被拦截,也没触发警报。他咧了下嘴:“行,这招能用。”
接下来就是怎么发。直接推完整图谱?不行,万一被截获,整个防御体系都得暴露。他决定分段发,每段只给一点关键信息,接收端必须集齐七段才能还原全貌。这样就算敌人抓到一两段,也只能看到半张地图,搞不清真实意图。
他开始操作。第一段发给绿脊联盟,内容是“GK-7防线三号节点能量异常,建议撤离”。
剧痛瞬间袭来。太阳穴的晶体仿佛要炸开,视野猛地黑了一瞬,耳鸣声尖锐如哨。他闷哼一声,手指死死扣住终端边缘,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强行稳住颤抖的手腕,才将这段信息推了出去。
第二段发给铁环议会:“敌方左侧平台输出不稳定,可作为干扰目标”。
这一次,肋骨处的钝痛化作锯齿般的切割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咬紧牙关,利用两次心跳的间隙,再次调动那一丝岌岌可危的空间波动,将信息塞入加密通道。
第三段给游牧机动营:“扫描脉冲周期37秒,切入角0.4度,规避窗口期6秒”。
每发一段,他就用空间异能打个加密标记,再通过耳钉内预存的路径定向推送。过程缓慢而艰难,毕竟他现在身体状态跟报废拖拉机差不多,每调一次能量都感觉灵魂被撕裂一角。但他没停,一段接一段地往外蹦,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发完第七段,他靠回墙边,大口喘息。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每一秒都像过了一个世纪。太阳穴的晶体还在发热,信息流比刚才稳了些,但脑袋沉得像灌了铅,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重影。
他闭眼等反馈。
没有声音,没有通讯提示,什么都没有。
正常。这种时候,静默才是最好的回应。
他继续盯着感知视野。敌方的扫描脉冲又一次扫过主阵地边缘,路径和之前一样,角度分毫不差。但这次,他注意到原定切入区域的能量密度变了——原本密集的防护波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背景噪声。
“有人动了。”他睁开眼,语气平静,“GK-7那边撤了。”
紧接着,三个不稳定的移动平台开始偏移路线。左边那个本来直扑主阵地,现在拐了个小弯,像是在找新目标。中间那个也减速了,尾迹拉长,明显在重新校准攻击序列。
“节奏被打乱了。”他嘴角扯了下,“看来他们也没想到,老子现在能看见他们的底裤颜色。”
他没放松。这只是开始。敌方肯定很快会察觉异常,说不定已经在调整策略。他得继续盯着,不能断。
突然,残留通信节点捕捉到一段微弱代码。信号极短,只有八个字符,像是某个单位的确认回应。他调出解码程序,输入密钥,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GK-7防线已转移,等待下一步指令。”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成了。
信息送到了,部队也动了,最关键的是——没人死在错误的位置上。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终端屏幕。星图上的红点还在往前挪,速度比之前更慢了。第十轮攻击迟迟没来,连预警都没亮。显然对方也在调整,可能是冷却系统,也可能是重新规划进攻路线。
但他知道,真正的攻击不会远了。
风沙拍打着穹顶,噼啪作响,观测塔的支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那根“铁丝”似乎卡得更深了。
远处,那个可疑光点仍在接近主阵地边缘。轨迹笔直,速度极快。现在他不用查身份也能判断——那不是逃兵,也不是迷路的友军。它的移动方式太精准了,每一步都踩在能量盲区的临界点上,像是自带导航。
“要么是高手。”他盯着屏幕,低声说,“要么……就是来确认我还能不能动的。”
他没动。
右手依旧搁在终端边缘,随时可以唤醒系统界面。
左耳耳钉温热,太阳穴里的晶体微微发烫,像是刚插上电源的芯片。
星图上的红点还在跳。
他坐在那儿,呼吸平稳,眼神清醒,指节因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泛白,宛如一尊沉默的守望者,静静等待着风暴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