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宇乾靠着营帐滑坐而下,他看着被众人合力围攻、疯狂挣扎的黑虎,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眼见众人暂时脱险,他紧绷的心神一松,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席卷而来,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实在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苏哲茂凑到俞震身边,用嘴努了努不远处的华宇乾,低声道:“俞兄,天赐良机!”
俞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华宇乾的衣襟早已被溢出的鲜血浸透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之色,随即,他闭上眼沉默了片刻,再睁开眼时,他沉声道:“庄主多次下令,必杀此獠。”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的朝着华宇乾行去。
苏哲茂的长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华宇乾后心,俞震祭出秦家锏,锁定了华宇乾的头颅。
“咻 ——”
秦家锏破空的呼啸声惊醒了华宇乾。
他凭着本能,侧过身避开了苏哲茂的长剑,仓促间唤出五晶盾一挡。
“铛” 的一声,秦家涧砸在盾面上,震得他气血翻涌。他睁眼看向俞震,眼里满是痛楚之色:“俞师兄…… 你要杀我?”
……
他记得那年在开云城,他惹了麻烦,是俞震和丁昭替他摆平的……
他又想起初到秦家寨时,秦致多次刁难他和上官绿珠,也是俞震和丁昭出面化解了那些纷争……
那些温暖的记忆,此刻像一把尖锐的匕首,扎得他心口淌血。
俞震的喉结滚动了两下,他硬起心肠道:“你在鬼影森林屠杀同门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你师兄了!”话音未落, 他手腕一转,秦家锏再次朝着华宇乾的头颅砸去。
华宇乾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浓重的倦意涌了上来……死在俞震手里,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可就在此时,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柳依依的笑颜:那个和他相依为命的女子,那个曾被万花宫制成 “树人”、受尽苦楚的的女子,一直在凉州的红玉湾,等着他回去!
“依依还在等我!我不能死!”
他睁开眼,涣散的瞳孔里迸发出惊人的光芒。神念急催之下,龙纹黑金戟横飞而至,架住了秦家锏。
苏哲茂见状,立刻从左侧袭杀上前,长剑招招往华宇乾要害处捅。
此刻的华宇乾,已是虚弱不堪,龙纹黑金戟尚未来得及回防,左臂已被苏哲茂的长剑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刚要起身,后背又挨了一锏。
“咔擦 ——”
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似乎背脊的骨头被金涧砸断了。他两眼一黑,眩晕再次吞噬了视线。
生死一线之际,《嗜血录》不受控制的在脑海里翻涌而出,那些晦涩的字句此刻竟无比清晰:
“ 血者,祭祀神明之资,蕴藏万众生灵之精元……”
“血,生灵之道,万物恃道而生,而不辞而成……”
……
“嗜血术!凝血术!”华宇乾嘶吼一声,体内的精血开始沸腾起来。
瞬息间,他的皮肤表层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血管像蚯蚓一样凸起,周身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光。
两大邪术施展开来,他一双眸子变得赤红无比。
“这…… 这是什么邪术?” 苏哲茂与俞震心头一惊,手中的攻势下意识的慢了半分。
凝血术流转开来,体内的精血被强行聚拢,迅速愈合着自身伤口。感到痛感稍退,华宇乾一声长啸,发起了反击。
嗜血术强行提升了修为,让他的速度与力量陡增数倍,戟影翻飞如狂风,竟与俞震、苏哲茂斗了个旗鼓相当。
嗜血术不断侵蚀着他的心神,片刻后,他的神志逐渐迷失了,眼中只剩下了嗜血的冷光。他疯狂的挥戟乱砍乱刺,“铛铛铛” 的金铁交鸣声中,苏哲茂的肩头被划开一道血口,俞震的秦家锏被震得倒飞而出……
两人惊骇的朝后退去,看着判若两人的华宇乾,像是看到了恶鬼一般。
“疯了!他疯了!” 苏哲茂捂着伤口,大声喊道。
沈清辞和苏凌月听到动静,纷纷祭出法宝围攻而来。
这一刻,华宇乾早已被嗜血术引发的杀念裹挟了,如同一头失控的猛兽,哪里还管这些人是不是天月山庄的。龙纹黑金戟横扫、直刺,杀得沈清辞和苏凌月连连后退。
正在三才归元阵那头掠阵的丁昭见状,急忙催动法宝前来支援。她祭出弯刀迎向龙纹黑金戟,可她先前已耗损了大半的灵力,根本扛不住嗜血术加持下的诡异力量!
一声闷响传来,丁昭的弯刀直接被震飞。
丁昭僵在了原地,她看着状若疯魔的华宇乾,眼眶红了。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小师弟,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只剩下杀戮。
“够了!” 暮离愁的声音突然响起,天月环带着破空之声撞向华宇乾的长戟。
“铛” 的一声巨响传来,华宇乾被震得后退三步。他胸口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溅了一身。
暮离愁身形一闪,玄冰剑剑尖直指华宇乾右胸。冰冷的寒气顺着剑刃漫开,让他沸腾的血液凝固了几分,那股嗜血术引发的疯狂劲,竟被玄冰剑的寒意凝滞了几分。
华宇乾喘着粗气,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看着抵在胸前的玄冰剑,又看向暮离愁。
暮离愁那双冷冰冰的眸子里,在此刻,竟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之色。
撞上她的目光,他攥着龙纹黑金戟的手,不自觉的松了几分力道。
“暮师妹,你还犹豫什么?” 苏哲茂按着流血的肩头大喊道,“这小子练了邪术,留着必成大患!”
秦盛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暮师姐!他在鬼影森林杀了我们多少同门,此刻正是杀他的好时机!”
后侧的俞震咬了咬牙,掌心凝聚起灵力,狠狠一掌拍向华宇乾的后心!
这一掌来得猝不及防。华宇乾受到力道冲击,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暮离愁瞳孔一缩,想收回剑已然不及。
“噗嗤” 一声,玄冰剑没入了他的胸口,冰冷的剑身瞬间被滚烫的鲜血染红了。
她看着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淌,心里一阵剧痛,握着剑柄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华宇乾低头看了看穿透胸膛的玄冰剑,又抬头看向暮离愁。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片刻后,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了,最终无力的跪倒在她身前……
与此同时,三才归元阵中的那只五阶黑虎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一众修士如释重负,纷纷瘫坐在地。
许宛如紧绷的心神终于松了些,作为万花宫的的顶尖杀手,她习惯性的放出神念探查四周。
当神念扫到周围的情景时,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华宇乾跪倒在暮离愁身前,玄冰剑插在他胸口,苏哲茂正举着剑,朝着他的脖颈斩来。
“住手!” 许宛如挥舞着长鞭冲了过去,挡开了苏哲茂的剑。
看着气息奄奄的华宇乾,她想起了柳依依的嘱托,这一刻,她的声音冷如寒霜:“谁敢动他,先问问我手里的长鞭!”
几乎同时,姜毅和顾红平等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变故,迅速赶来支援。
姜毅看着跪倒在地的华宇乾,又看了看暮离愁手中的长剑,脸色铁青道:“好大的名门正派!天月山庄!说好合力御敌,竟然在背后捅刀子?”
苏哲茂强辩道:“他是叛徒!天月山庄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俞震没说话,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华宇乾是老子的结拜兄弟!” 姜毅怒喝一声,天香剑指向天月山庄众人,“谁动他,先问问我手中的剑!”
顾红平指着暮离愁,气得发抖:“你这女人,看着清冷,心思竟这么歹毒!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姜毅连忙上前扶起华宇乾。顾清瑶看着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华哥哥…… 你撑住啊……”
暮离愁默默的收回玄冰剑。她面上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可她捏着玄冰剑的手,却止不住的在发抖。
云山寺、百草堂的领队纷纷过来劝解:“后面还有第三道考验呢!有什么恩怨,等出去再做了结,犯不着在这里自相残杀!”
最终,在众人的斡旋下,双方剑拔弩张的对峙才算平息了下来。
天月山庄一众扶着受伤的苏哲茂,率先离开了黑虎涧。
其他宗门也陆续收拾行装,带着分到的黑虎的残骸 —— 价值连城的皮毛、蕴含妖力的妖丹、堪比精铁的骨骼,各怀心思的向着不老长春谷深处继续前行。
半响后,黑虎涧的平原上,只剩下了黑域圣殿和万花宫的人。
许宛如上前探了探华宇乾的鼻息,又捏着他的脉门感触了片刻,随后掏出一个紫色玉瓶,用指甲挑出一点淡紫色粉末,朝着他的伤口弹去。
药粉一触鲜血,瞬间凝成了一层薄膜,封住了伤口。
“这是紫菀回生散,” 她解释道,“止血效果极好,和圣殿的圣灵膏并称疗伤圣药,但只能外敷。他伤得太重,内腑受损不轻,还得靠圣灵膏吊命。”
顾清瑶闻言,连忙掏出一个黑色瓷瓶,里面装着黑域圣殿的疗伤圣药圣灵膏。她小心捏开华宇乾的嘴唇,将膏药一点点喂进去……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暮色像潮水漫了上来。
华宇乾躺在地上,胸口的伤势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的意识却逐渐恢复了过来。他能感觉到圣灵膏在体内化开,一股温暖的灵力流遍四肢百骸……
他也能听到顾清瑶压抑的啜泣声、许宛如低沉的叮咛声……
他挣扎着睁开眼,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空,苍穹上,满天繁星正一颗颗冒出来,很像柳依依眼睛里的光。
“依依……” 他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等我……”
夜风带着河水的腥气与草木的清香掠过平原,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像是一声温柔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