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多，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不远不近。 许兰听见了，没停手。 门被敲了三下。 老周起身去开门，一开就退了半步。 "于总。"
于斯利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扣子解了一颗。他没带助理，一个人。 "这么晚还没走。" "在核账号。"许兰把屏幕转过去一点,"您看这儿。" 于斯利走到桌前，弯下腰。 屏幕上是一排排登录记录，其中四个账号的时间被标成了红框。 "这四个账号，最近半个月都有深夜登录。
操作类型写着例行巡检。"许兰用手指点着,"但是巡检脚本的调用是有固定位置的，这四个的调用源，不在脚本库里。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手动登录，然后给自己贴了个巡检的标签。" 于斯利直起身，沉默了几秒。 "这个标签，谁有权限打。"
"技术部副主管一级都有。" 于斯利没说话。他把外套放到椅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老周很识趣地往门口站了站，面朝外。 "许兰。"于斯利开口，"这件事要是捅开，公司会很难看。" "我知道。" "你怕吗。"
"我不怕难看。"她把光标移开，"我怕的是拖。这批资料已经出去三批了,如果我不接着往下查,第四批就在路上。" 于斯利看着她，慢慢点头。 "你要什么。" "底层设备记录。机房的访问白名单。还有，一份能压住流程的审批单。" "明天早上我给你。"
"今天晚上我就要。" 于斯利怔了一下，随即从西装内侧袋里摸出笔。 "有纸吗。" 许兰拉过一张空白打印纸推过去。 他弯腰在纸上写，字不大，笔画很稳。写到一半停笔。 "这份单子给你，就代表我站在你这边了。"他抬眼，"以后你在公司里遇到的所有阻力，都会有人算在我头上。" "那你别签。"
"我签。"他低下头继续写，写完最后一笔，签上名字，"我请你来的。出了事，我顶着。" 许兰接过纸，对着灯光看了一眼。 "谢谢。"
"不用谢。"他把笔扣回袋里，"我只问一句。" "您问。"
"你为什么这么拼。"他看着她，"这份活按合同来,你只需要交一份报告。现在做的这些,超出了合同。" 许兰的手停在键盘上。 外面走廊的灯闪了一下。 "因为我见过漏了一天会怎么样。"她的声音很平，"上一家公司，有一套系统我提过有问题,没人听。三个月后数据被人拿走，客户跑了七个，赔了一笔钱。
赔完以后开会，所有人都在找责任人，没人提那三个月。" 于斯利没说话。 "我不想再看一遍。"她把那张审批单折好,放进包里内袋。 于斯利站起来，把外套拿回去搭好。 "还有一句。"他走到门口，"赵曼妮今天找你了。" "找了。" "她说什么。"
"让我走。" 于斯利的手停在门把上。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不走。" 于斯利回头看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一闪就过。 "好。" 他拉开门，走出去。走出三步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 "她要是再为难你，你不用自己扛。跟我说。"
"我自己的事，自己办。" 于斯利没再劝，只是点了点头，走了。 走廊里脚步声远去，然后电梯叮一声。 老周把门关上，回过头。 "他这人，还行。" "嗯。"
"他刚才那句'出了事我顶着'，不是随口说的。" 许兰把审批单从包里拿出来，摊在桌上又看了一遍。 "我知道。"
"那你还说不用他扛。" "因为说了就变成他的事了。"她把单子重新折好，"一个男人替一个女人顶事，这故事在外面传，传的不是我的技术。" 老周愣了下。 "你想得真细。"
"不想细，就白干了。" 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墙上，一片一片。 许兰重新开始敲键盘。 那天晚上她把陈刚的账号捋了三遍。 第一遍排查,第二遍对照设备记录，第三遍核对门禁时间。 三遍对上了两个点。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又睁开。
凌晨一点,她终于定下来一个时间。 那个时间点上，机房里有一个人的工位灯是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