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端着面回来的时候，楼里的灯已经换了一轮，走廊那头开了应急照明。 "趁热。"他把打包盒放到桌角，又抽出一次性筷子，掰开，摆好。 许兰把屏幕转开一点，往后靠。 "多少钱。" "你少来这套。" "多少钱。"
"十二。" 许兰从包里摸出钱包，抽了张二十的放到桌上。 老周看了一眼，没拿。 "你这是干什么。" "我不欠人情。" "一顿面算什么人情。" "一顿面也是。"她把钱往前推了推，"你不拿，我下次就不吃了。" 老周盯着她半秒，伸手把那张钱收了，从兜里翻出八块放回桌面，一张五块，三张一块，摆得很整齐。 "行，你硬。" 许兰把钱收进钱包。
面很烫，她吹了两下才动筷。屋里飘着葱油味，混着机房外的冷气味，说不上好闻，但让人踏实。 老周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看她吃。 "刚才赵曼妮来了。"
"嗯。" "她说什么。" "让我自己走。" 老周哼了一声，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 "她一向这样。她爸给她的底气，她用得顺手。"
许兰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汤。 "我不是头一回碰这种人。" "我知道。"老周停了停，"你上一家公司那个事，我还记得。那时候你也不解释，一句都没辩，交完方案就走人了。" 许兰没接话。 那件事她不想提。 上一个公司，她进去三个月，把一套老系统重构了，性能翻倍。上司叫她晚上去谈"项目细节",她说有事,推了。
第二天公司里开始传话，说她靠关系进的组。传了一个礼拜，组长找她谈话，让她"注意影响。
她那天没吭声，回去写了一份完整的技术方案，第二天早上交上去,放在组长桌上。 方案硬得没人能挑毛病。 然后她递了辞职信。 走的时候，同事问她为什么不解释。 她说，解释没人听，结果会说话。 "我劝你一句。"老周把杯子往桌里推了推，"这次别又来那一套。" "哪一套。"
"一个人扛。"他抬眼看着她，"上回你就是一个人扛，扛完了走人。这回不一样，这回有我在。" 许兰慢慢嚼着嘴里的面。 "我知道。" "知道就别犟。"
"我不犟。"她把筷子放下，"我只是不想靠谁。" "那不叫靠。"老周嗓子有点哑，"上战场的时候，谁给谁递弹匣，算靠吗。" 许兰低头笑了一下，很短。 "周班长,你会说人了。" "我本来就会。"他站起身来，"汤你也喝了,该干活。"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两下，不急。 "进。" 林妍进来，手里捏着几张打印纸。 "打扰你们吃饭。"
"吃完了。"许兰把打包盒推到一边。 林妍把纸放到桌上，用指节压平。 "这是技术部内部的排班表。"她的声音降下来，"我本来不该给你。" 许兰拿起那张纸。 "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看了你刚才圈的那几行。"林妍指了指屏幕上被标注的地方，"你没圈错。那几个深夜账号，确实有问题。" 许兰抬眼。 "你知道有问题，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林妍的语气很平，"三个月前我在部门会上提过,说有账号异常登录。当时有人说我多事,说那是巡检脚本的权限。后来就不了了之。" "谁说的。"
"我不能告诉你。"她把纸往前推了一寸，"但是我告诉你一件事。技术部的排班，深夜留在工位上的，通常只有一个人。"
"谁。" 林妍没有直接说，用手指在纸上按了一下，按在一个名字上。 陈刚。 "他是副主管。"她说，"他最近说自己在调试程序，天天留到很晚。" 许兰低头看那个名字。 "你怀疑他。" "我不怀疑谁。"林妍把纸收回来对折,"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告诉你。怎么判断，你自己定。" 她走到门口，停下。 "还有。我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外传。"
"放心。" 林妍走了。 老周在旁边坐着，一直没出声，这会儿才说话。 "这个林妍,有点意思。" "她怕。"许兰把那张纸拉到自己面前,"怕得罪人,但更怕事情烂下去。"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给了我这个。"她用指尖敲了敲那张排班表,"给了就是得罪人。她只敢给一半,剩下让我自己去查。" 老周点头，站起来。 "你打算怎么办。"
"不等。"许兰把硬盘里的日志再拉开一遍,"我今晚把陈刚的账号全捋一遍。他要是真在里面搅，跑不了。" "我留下陪你。" "不用。" "我留下。"老周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我不说话，就在这儿坐着。" 许兰看了他一眼。 "随你。" 她开始敲键盘。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一直没离开。 窗外，园区的路灯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