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是否让我妈住进来,我和沈知行正式沟通了一下。
“真让她住?”他眉头拧成了疙瘩,“晚星,实话说,你这么做我不明白。”
“知行,你信不信,她的剧本,可能台词都不换。”
我把月子中心的专业团队名单指给他看:金牌月嫂两个,护士一个,营养师一个,全配齐了,“照顾月子,轮不到她。她来的目的也不是月子。”
“是什么?”
“是你。”我说,“我之前做过一个非常逼真的梦,就是在我生了宝宝之后,她在咱家住了八个月,不是为了照顾我和孩子,主攻方向只有一个你。如今我让她住进来,一是看看她台词换没换,是否我的梦境重演,二是……”
我抬头看看了屋顶的摄像头,又晃了晃手机,“全程录音,周叙白公证过的设备。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会留下来。”
沈知行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那行吧。但我加一条,她要是敢动念初,我立刻请她走。”
“你放心,她要是敢动念念,在你行动之前我就已经处理好了。我不会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我认真且坚定地说。
我妈住进来的第三天,剧本准时开演。
“晚晚啊,”她一边给念念叠小衣服——其实是月嫂叠好的她再叠一遍,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男人有钱就变坏,你现在刚生完孩子,身材也没恢复,可得把知行看紧点。”
第四天:“知行今天回来晚了四十分钟,你就不好奇他去哪了?妈跟你说,这个时候的男人啊……”
第七天,主攻方向换成了我婆婆:“你婆婆表面上看似对你好,但是豪门的水深着呢。晚晚,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有几套房?这些你可得攥紧了,别让沈家人知道底细。”
第十天,开始图穷匕见:“要不……你把江边那套豪宅,写个确认书?就写当年就是买给妈的,签个字的事。不是妈贪,是怕以后沈家惦记。妈这是替你防着他们呢!”
我靠在床头喂念念,头都没抬:“月子里不签文件,律师规定的。”
她悻悻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透亮,流水公开之后,她们怕了。怕我拿转账记录去要那几套代持的房子,所以先下手为强,想骗一纸“赠与确认”。
当天晚上,我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讲给沈知行听,两个人靠在床头,开了个‘今日金句’评审会。
他颁完奖,评价是:“照你这么说,咱妈这剧本,不光是台词没换,连计谋都是那时的库存。”
第十四天夜里,剧情加更。
凌晨一点,书房的监控给我推了条提醒。
我点开实时画面:我妈,穿着睡衣,蹑手蹑脚地溜进书房,拉开抽屉,拿出手机,一份一份地拍里面的文件。拍了房产证,拍了公司股权文件,拍到那份上了锁的抽屉时,拽了两下没拽开,才悻悻收手。
我全程看完,按下保存,文件命名:“妈-月子-夜翻书房-第一次”。
第二天早饭,她像没事人一样给我盛汤:“晚晚,多喝点,下奶。”
“谢谢妈。”我也像没事人一样微笑着接过来。
那一刻我忽然感觉有点悲哀。
我们俩,一对亲母女,坐在一张桌上,各自揣着各自的心里明白,互相演着母慈女孝。
这世上最累的关系,莫过于此吧。
但戏该演还得演。
四十二天的月子,她一共输出了挑拨语录四十一条,夜翻书房两次,推销“确认书”三次,暗示“再生个儿子保住地位”六次,贬低沈母若干次。
每一句,每一段,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公证过的录音文件里。
满月酒我没办,我不想再给任何人搭戏台。
第四十三天早上,我把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妈,月子坐完了,您也该回去歇歇了。”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晚晚,妈再多住些日子,念念这么小,离不开人……”
“离得开。我们有金牌月嫂两个,护士一个,都是专业的。”我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这是给您的,金牌月嫂的市场价,四十二天,三万八,我凑了个整,四万。您这个月辛苦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信封,神色有些慌张,像看着一个对她有危险的毒物:“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这一个月的‘照顾',我按市场价,给您结清了。”
我说得很慢,很平和,也很直白:“妈,我家不缺月嫂和照顾我的人。”
“缺的是边界。”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抓起信封摔在桌上:“林晚星!我是你亲妈!你拿这点钱打发我?!你一定会后悔的!等你男人不要你了,你别哭着回来求我!”
“慢走,不送。”我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需不需要我帮您叫车?”
门“砰”地摔上后,世界清净了。
沈知行从卧室出来,念念在他怀里睡得正香。他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我,有点难以置信:“结束了?”
“结束了。”
我把桌上那个信封收回来,她到底还是没拿,上辈子她住八个月,拆了我的家。这辈子四十二天,她只拆穿了她自己。
当天下午,我把四十三段录音文件打包发给周叙白。他回得很快,还是那句老话:“这些东西,现在还用不上。”
我回他:“存着。存到用得上的那天。”
我妈消停了之后,日子终于回归了它该有的样子。
念念会笑了,一笑一个酒窝,吃饱后就咿咿呀呀地和我们逗乐。沈知行每天宝贝得不行,夜里但凡听到一声哭,就要起床去查看。
《野火》定档了,开播当晚热度值就破了平台年度纪录,几天后,某权威评分网站开分9.1。
工作室的小伙伴,导演陈末以及作者南枝都很开心和激动,说实际情况比他们想象中要好很多。
庆功宴定在剧集播出收官半个月后的周六。
程霜把嘉宾名单拿给我过目,我一行行往下看,看到中间,手指停住了。
名单上,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一个上辈子的名字。
崔俊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