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宏话音刚落,一股恶风直扑面门!
他身前没有浮现灵光,脚下也没有动静,识海却骤然响起一阵杂乱的哭喊。
饥饿、惊惧、怨怒,诸般情绪一齐涌了进来。
司马宏刚从黑雾中脱身,神魂的伤势尚未缓过来,猝然受此冲击,眼前顿时发黑。
“啊!”
他抱住头,踉跄着退了半步。
谢临川嘴角同时溢出鲜血。
方才被截断的神识还在隐隐作痛,如今强行从天衍玺引出一股未曾滤净的人气,那些哭喊连他自己也没能避开。
脑中有人叫骂,有人求饶,吵得他几乎握不住刀柄。
识海深处,龙魂厉声道:“你不要命了!”
谢临川没有回应。
交出灵脉,再随司马宏回去听候发落,问道山中的家人怎么办?
他方才走近示弱,等的便是这半步距离。
司马宏才受过魂伤,又将注意放在秦立身上,此刻不动手,待对方拉开距离祭出法器,他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短刃出鞘。
谢临川踏进司马宏身前,左手扣向他的手腕,右手持刀直刺眉心!
望楼上,裴离筠的手还按在剑柄上。
她看见义父嘴角的血,险些又掐起法诀,目光扫到身旁的弓手,却猛地转过身。
“取破灵箭!”
几名守卫怔了一下,随即扑向楼内的箭箱。
秦立站在数步之外,视线落在谢临川持刀的右手上。
那只手没有抖,手背上的青筋却已绷起,连虎口都被自己握裂了。
以这点修为,强行驱使杂乱人气,能撑多久?
铮!
刀尖将要刺进眉心,司马宏胸前忽然亮起黄光。
锦袍下,一件护身法器自行激发,将短刃挡在额前。
谢临川手腕震得发麻,顺势压刀下划,想寻护罩合拢时的空隙。
刀锋擦过咽喉外侧,拖出刺耳的响声,却始终没能碰到皮肉。
司马宏终于睁开眼。
视野仍在摇晃,额前的刀尖却看得分明。
只差一点!
“滚开!”
他顾不得掐诀,抬掌便拍向谢临川胸口。
谢临川左臂横挡,人气尽数压入臂间。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震退,短刃也脱手飞了出去。
双脚接连踩过黑土,直到退出数丈,他才勉强站稳,左臂已抬不起来。
司马宏练气九层的修为,终究压他太多。
“弓阵!”
谢临川咽下涌到喉间的血,朝坞堡喝了一声,右袖随即扬起。
“玉灵,拦住他!”
青影从袖口蹿出,迎风显出八丈余长的蟒身,玉灵所修龙族功法,可炼化天地之气,不局限于灵气人气,已经早一步踏入练气五层,尾巴扫过地面,将碎石抽得四散飞溅。
玉灵没有停留,张口便朝司马宏咬去。
司马宏正要追击,头顶忽然暗了下来。
青蟒口中的獠牙已到近前,他急忙催动灵力,挥掌斩向蟒首。
砰!
玉灵头颅被打得一偏,身子撞上山壁,震落大片碎石。
几片青鳞从颈侧崩开,鲜血顺着石壁往下淌。
谢临川眼角跳了一下。
“别硬接,缠住他!”
玉灵撑起前身,没有再扑向正面,粗长的尾巴贴地扫来,直取司马宏双腿。
司马宏跃起避开,心念已探向腰间储物袋。
这一掌竟没能将它打废,好强悍的肉身,莫非有蛟龙血脉?
若再被缠上,方才那种乱人神魂的手段再来一次……
他盯住谢临川,杀意再无遮掩。
先杀此人!
头顶忽然传来弓弦声。
司马宏抬眼,一片箭矢越过墙垛,朝他所在的位置落下。
他挥袖扫去,灵力迎面撞入箭雨,数十支箭当场折断,余下的也大多偏了方向,扎进四周泥土。
仍有十余支箭穿过散乱的灵力,撞在护罩上。
黄光接连闪动。
其中一支箭落在司马宏脚边,箭头裂开,断口中露出几点细碎矿砂。
他脸色变了。
掺了灵矿。
这些凡人竟备着对付修士的箭!
“再放!”
望楼上,裴离筠扶住墙垛,盯着司马宏落脚的位置。
守卫们握弓的手还在发紧。
刚才那一掌将八丈长的青蟒打上山壁,他们都看见了,有人搭箭时连弓弦都没扣稳。
可家主还站在下面。
第二轮箭搭上弦,百余张弓先后拉满。
司马宏刚落地,玉灵的尾巴便从侧面抽来,他不得不再退一步,抬手凝出一面水盾,挡向头顶。
箭矢密集撞下,水光四溅。
多数箭杆折在盾外,少数箭头嵌了进去,被水流裹住,转眼便失去力道。
这一轮箭雨没能破盾。
司马宏却没能迈出半步。
玉灵伏在侧面,头颅随着他转动;谢临川退到数丈之外,右手指间已经聚起灵光。
他一旦撤盾追杀,便要同时防着箭矢与这条青蟒。
识海里的杂音还没散尽,太阳穴一阵阵抽痛,连灵力运转也比平日慢了些。
司马宏咬住牙。
若非先前在雾中伤了神魂,哪里会被逼到这一步!
他看向望楼,五指张开,掌心开始聚起灵力。
先毁了那处箭台!
谢临川当即往侧前方跨出一步。
玉灵也随之昂首,喉间发出低吼。
司马宏手上顿了顿。
这人就在等他转身。
谢临川盯着他的手,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
箭阵只能绊住司马宏,破不开那件护身法器,更耗不过一名练气九层修士。
方才那种人气冲击,他也使不出第二次。
再拖下去,一旦司马宏缓过这口气,先死的便是他和墙上的弓手。
旁边还有一个秦立。
此人方才肯出言维护,未必愿意看着司马宏夺走灵脉,但要他站到司马家的对面,又是另一回事。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他在雾中伤了神魂,你才有近身的机会,真要拼下去,你毫无胜算。”
是那名秦姓修士。
谢临川没有转头,只分出神识,将声音送了过去。
“前辈方才也听见了,他要我交出灵脉,随他回去。”
秦立随即沉默,他不想掺和这些烂摊子。
“ 前辈可是为了浓雾中的封印之物?”
秦立没有立即回应。
司马宏借他的飞剑从雾中逃出来,才缓过气,便要强占此地灵脉,他方才开口阻拦,还被一句司马家的家事顶了回来。
可司马家那位老祖若不肯出面,黑山的事情又该如何处置?
他目光掠过谢临川,落到后方坞堡。
墙上的弓手已经换过一排,退下的人忙着取箭,连掉在脚边的箭杆都顾不上捡。
堡门内还有人往上搬箭箱。
这些人尚能站在这里,全凭那片雾暂时没有漫过山谷。
“秦道友!”
司马宏忽然高喝。
又一轮箭矢撞在水盾上,他撤去将要溃散的盾面,重新凝出一面,脸色越发难看。
秦立始终不动,连一句喝止都没有。
方才说谢家与他有旧,难道并非随口维护?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司马宏指向谢临川,语速又急又怒。
“此人以邪法伤我神魂,定与那黑雾有关!你亲眼所见!先与我拿下他,灵脉的事,容后再说!”
谢临川抬起的右手停在半空。
他望向秦立,再度传音。
“前辈若要拿我,现在便可动手。”
秦立眉头微皱。
“若还要处理那封印之物,”谢临川盯住司马宏,“晚辈既然敢在此处立下基业,便有办法。”
话到这里便停了。
他没有再求,也没有许诺什么。
秦姓修士来此是为处理那被封印之物,或者是加固封印,但从司马家修士昏迷来看,司马家修士没帮上什么忙。
他出言有办法,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司马宏却已等得不耐烦。
“秦道友,你我来黑山所为何事,你莫要忘了!”
秦立抬眼看向他。
司马宏才要再说,侧面的玉灵忽然动了,蟒尾卷起地上碎石,朝他的护罩砸来。
司马宏挥手震开碎石,脚下连退两步,避开紧随而至的蟒尾。
谢临川抬起的右手重重落下。
“放箭!”
墙垛后,轮换上来的弓手一齐松弦。
数百支箭先后掠过半空,罩向司马宏前后落脚之处。
他这次没有站着硬挡。
水盾斜推,拨开正面的箭矢,司马宏脚下灵光一闪,朝侧方疾掠。
两支漏下的箭撞在背后护罩上,震得黄光晃动,他回头看了一眼望楼,脸上的怒意已经压不住。
他来此查探封印,险些折在浓雾里,出来后竟又被一群凡人逼得四处躲箭。
秦立还站在那里!
“秦道友,你还不出手!”
下一刻,秦立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