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前,楚寻往北跑了一趟。
这回走的是霜狼族那条线。先到族里住一夜,第二天莎莉跟他一起往北走。白胡子把族里的事接过去管着,阿霜跑腿传信,莎莉走几天不碍事。
两人过了旧猎场,在阿岩那儿歇了个脚。阿岩从石屋里搬出两碗水搁在门口,自己蹲在门槛上啃干粮。猎场入秋之后活儿多,他晒得比上回黑了一层,脸上的横肉看着没那么凶了。
“北边山口那个点,上回搁的药还在。”阿岩嚼着干粮含含糊糊地说,“我前阵子路过看了一眼,没动。”
楚寻把水喝了。“棚子那边呢?”
“棚子没事。熊大爹儿子修的,结实。”
两人歇了一阵继续往北。翻两道山梁,到山口那天风不大,日头照在碎石上暖烘烘的。楚寻蹲在山口中间,把上回搁的药从石缝里摸出来。药包还在,但有几包受了潮,布面发软。他把受潮的挑出来搁在一边,剩下的重新码好。
莎莉在旁边把新药包递过来。这回多带了两包止血的,熊大爹上回说砍柴摔了一个,用掉了好几包。楚寻把新药码进石缝里,拿碎石压好,又在旁边添了一块新骨片,正面刻着“药在”,背面刻着日期。
“往后这个点固定补。入秋一趟,开春一趟。”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屑,“跟棚子那边搭上,北边这条线就算齐了。”
莎莉站在山口边上往外面看了一眼。外面还是空的,风从空处灌进来,呜呜响。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
“你爹当年从这儿走的。”
“嗯。他留了个空口子,没留门。门在西边。”
“你想过没有,要是哪天从这儿走一趟?”
楚寻想了想。“想过。但没想明白。我爹说门在西边,这儿是记号。记号的意思是告诉你路到头了,别再往前。我要是哪天想明白了,再说。”
莎莉没再问。两人原路往回走。经过旧猎场时,阿岩从石屋里跑出来,递了一包东西。
“我爹让捎的。晒的干蘑菇。他说给古堡那个裁缝爷爷,上回修猎场棚子他出了料。”
楚寻把干蘑菇收好。阿岩又补了一句:“北边山口风大,入冬别来了。我替你看着。开春你再来。”
“行。开春我来。”
回到霜狼族,莎莉留下处理族里的事。楚寻一个人回了古堡。冬生在墙头上蹲着,见他回来,出溜下来。
“北边补完了?”
“补完了。药搁好了,骨片换了新的。”
冬生点了下头,没像从前那样追问带没带东西。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木板,递过来。“东边这个月的账。丽娜姐说让你回来查。”
楚寻接过来看。记得清楚,药名、数量、缺不缺,都对。底下多了一行字:“熊寨路修好,新道走顺了,比旧道快半天。”
“记对了。往后每趟回来都这么记。”
冬生把木板揣回去,跑后院数豆角去了。楚寻进了院子,把干蘑菇交给裁缝。裁缝接过去闻了闻,说了句“阿岩他爹晒的东西实在”,搁在灶房架子上。
晚上楚寻坐在门槛上,把路线图摸出来。北边这条线跑完了,山口药点补了,骨片换了。整张图上几条线都跑顺了,每个药点都有人管,每条路都有人踩。他把图折好收进藤箱,搁在骨片旁边。
冬生从后院跑回来,看见他坐在门槛上,凑过来蹲在旁边。
“楚寻哥。往后我长大了,是不是也跑药路?”
“你现在就在跑。东边那条线归你管。”
“我是说往后。长大了,跑更远的路。”
楚寻看了他一眼。“想跑多远?”
冬生想了想。“跑到图外面去。图外面还有地方吗?”
楚寻把藤箱里的路线图摸出来,摊在门槛上。图上的路密密麻麻铺满了纸面,但纸边外面还有空。往东、往南、往西,都有没画到的地方。
“有。图外面还有地方。等你把图上的路跑熟了,往外面再画。”
冬生盯着图看了一会儿,伸手在纸边外面点了一下。“那往后我画这块。”
“行。画好了给我看。”
冬生点了头,跑回屋睡觉去了。楚寻坐在门槛上,月亮从老槐树顶上挪过去。后院豆角架在风里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