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治军恤卒，私扎根基
绥和二年，盛夏。
长安暑气蒸腾，宫墙之内依旧歌舞不休、昏沉度日。
宫墙之外，世道溃烂愈深。
蝗灾蔓延三州，旱情再起，流民堵路，饿殍遍野。
朝堂依旧留中不发，帝王依旧置若罔闻。
烂局无人收拾，乱象日日滋生。
唯独未央宫禁军大营，风气一日一新、秩序一日一稳。
王莽接任射声校尉已有月余。
掌宫城宿卫、领精锐禁军、戍守皇城安危。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手握实打实的兵权。
不同于虚名名望、朝堂清议、士林称颂。
兵权，是乱世最硬的底气，是夺权立世的根本根基。
前世的王莽，重文轻武、重名轻兵，朝堂声望满天下，军中根基却极为薄弱。
关键时刻无死士、无私兵、无嫡系，新政推行无人护、乱世变局无人挡。
这一世，他绝不再犯同样的错。
名望收人心。
清流控朝堂。
兵权定生死。
三者缺一，大业不稳。
接手军营第一日，王莽便看清了大汉禁军的通病——从上烂到下。
将官贪腐成风，层层克扣军饷、盘剥粮草、虚报兵员、冒领赏赐。
军纪松散废弛，士卒懒散怠惰、操练敷衍、值守松懈、毫无锐气。
上下等级森严，将官骄横跋扈，动辄打骂士卒、奴役兵丁。
底层禁军士卒，大多是寒门子弟、贫苦流民、乡野壮丁。
入伍从军，本是求一口饱饭、求一条活路、求一份安稳生计。
可入营之后，依旧被压榨、被欺凌、被剥削。
月月军饷，十成克扣七成。
年年粮草，大半落入将官私囊。
苦累归士卒，功劳归上官，罪责归底层，富贵归权贵。
数十年积弊，早已让禁军军心涣散、怨气滔天。
看似拱卫皇城的精锐禁军，实则早已是外强中干、人心离散的空壳子。
别人看见的是兵权在手的威势。
王莽看见的，是绝佳的扎根之机。
乱世最苦寒门，绝境最易收心。
这些士卒，是大汉最底层、最无助、最被压榨的一群人。
也是最纯粹、最赤诚、最容易知恩图报、最值得托付的力量。
王莽治军，不走旧路、不循旧规、不学酷将。
他立三条新规，全军公示、一视同仁、绝不徇私。
其一，清贪腐、核军饷。
全军兵员逐一清查，杜绝虚报冒领。
每月军饷、粮草、布匹、赏赐，当众公示、按名下发、亲手直达士卒。
各级将官，敢克扣一钱、贪一粒粮，即刻查办、绝不姑息。
其二，整军纪、严操练。
赏罚分明、功过有据。
操练不敷衍、值守不偷懒、军纪不松弛。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不凭官位、不分亲疏。
其三，废苛刑、恤士卒。
禁止将官私刑打骂、禁止奴役士卒干私活。
体恤疾苦、关怀伤病、安抚老弱。
三条新规一出，整个禁军大营，瞬间哗然。
起初，一众中层将官嗤之以鼻、暗自不屑。
在他们眼里，王莽不过是个靠德行名声上来的文官名士，不懂治军、不懂兵道，无非故作姿态、博取名望。
大汉军营百年陋习，岂是一个年轻权贵几句话就能改掉？
一众将官阳奉阴违，依旧暗中克扣、私下盘剥。
可不出三日，所有人彻底噤声。
王莽做事，从不空谈，只讲实干。
他亲自带人核查账目、清点粮草、核对兵员、复盘月饷。
但凡查到贪腐克扣、中饱私囊的将官，不问资历、不看背景、不留情面。
直接摘印、查账、上报、革职。
短短三日，连撤五名贪腐校尉、十余名克扣队官。
雷霆手段、铁血治军、无人幸免。
朝野有人想托人情、说好话、求宽恕。
王莽一概拒之。
“军饷，是士卒活命之本。”
“克扣兵粮，即是吃人血肉。”
“乱世治军，贪腐必死！”
一句话，堵死所有情面。
铁血整顿之下，全军将官瞬间老实，无人再敢徇私贪腐、无人再敢欺压士卒。
笼罩禁军数十年的贪腐乌云，一朝被彻底扫空。
紧接着，当月军饷全额下发、分文不扣。
每一名底层士卒，都领到了生平第一次足额、准时、干净的军饷。
拿着沉甸甸的铜钱、足额的布匹、饱满的粮草。
无数常年被压榨、被欺凌、被漠视的底层士卒，眼眶发红、心中震颤。
从军数年，从未有一位上官，把他们当人看。
从未有一位将官，真心体恤他们的苦、护着他们的利。
唯独王莽。
权贵出身，却不欺压寒门。
身居高位，却肯俯身恤卒。
雷霆治贪官，温柔待兵民。
恩情，直达心底。
人心，瞬间归位。
王莽依旧不骄不躁、不摆官威、不立特权。
白日坐镇军营，亲自带队操练、亲自巡查值守、亲自安抚伤兵。
盛夏酷暑，烈日灼灼。
他不躲凉、不避晒、不坐高堂。
与士卒同晒烈日、同站军营、同吃粗食、同守岗位。
夜里巡营，体恤寒夜值守兵卒，亲自送汤水、查被褥、问疾苦。
士卒伤病，他拨款医治。
家中贫苦，他私下接济。
老弱无力，他妥善安置。
他不用金银收买人心。
他用尊重、公平、体恤、真诚，收服全军军心。
短短一月。
整个射声营，风气彻底逆转。
懒散变精锐，涣散变凝聚，怨怼变赤诚。
军纪严明、操练整齐、士气高涨、万众归心。
更重要的是——
全军士卒，只知王校尉，不知朝堂权贵。
谁给他们活路、谁给他们公平、谁护他们身家，他们就忠于谁。
大汉皇权、王氏权贵、朝堂百官，太远、太冷、太贪。
只有王莽，真实、温暖、公正、靠谱。
军营之中，悄然滋生出一股只忠于王莽一人的私忠。
这便是王莽要的根基。
明面上，是大汉禁军、朝廷兵马、拱卫皇宫。
暗地里，是他亲手打磨、亲手教化、亲手收服的第一批绝对嫡系、私兵根基。
外人只看见他治军有方、贤德过人。
无人看见，他早已在禁军大营，悄悄扎下了改朝换代的武力底牌。
张竦随军辅佐，亲眼见证全军归心，忍不住低声感慨：
“主公，如今射声营上下，军心尽附！士卒愿为主公效死！”
王莽立在军营高台，望着下方整齐肃立、眼神赤诚的万千兵卒。
眸光沉静深远，淡淡开口：
“军心可用，不可急使。”
“现在的忠，是仁德之忠、活命之忠。”
“来日乱世，我要的，是生死之忠、万世之忠。”
他不急于用兵、不急于造势、不急于夺权。
他在养。
养军纪、养士气、养人心、养底蕴、养死忠。
今日一点一滴的体恤。
来日，便是千军万马的死战。
今日一寸一寸的扎根。
来日，便是颠覆江山的根基。
阳光洒落甲胄，映得少年身姿挺拔如山。
民心归我。
清流归我。
军心归我。
朝堂之势、士林之势、军旅之势，三势齐备。
大汉的天，早已悄悄倾斜。
王莽抬眸，望向奢靡沉沦的未央宫，眼底无半分波澜。
“刘骜，你继续耗损国本。”
“百官，你继续溃烂朝纲。”
“世家豪强，你继续兼并鱼肉。”
“你们掏空大汉。”
“我养尽万民。”
“待到根枯树烂、民心尽失之日。”
“我便以三军为刃、万民为基、仁德为名。”
“取而代之，立新朝、开盛世、定万世太平！”
盛夏风烈，军旗猎猎作响。
属于王莽的铁血根基，已在深宫之下、乱世之中，牢牢扎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