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筱第二天一早到公司，先把劳动争议专项排查的方案发给宋青，然后去了宋青办公室。
“宋青，我要发律师函。”
宋青抬头看她：“给谁？”
“周敏。她发匿名邮件举报我，我已经让IT查了发件IP，是她公司的IP。她用的邮箱虽然是新注册的，但发件时间跟她上班时间对得上。我截了图。”
“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晚。我跟IT值班的人说我要查一个外部邮件发件IP，他说行，我发了邮件头过去，他半小时就查出来了。”
“你动作倒是快。”
“不快不行。她昨天下午在HR群里发消息，说『某些候选人背调时隐瞒重要信息』。虽然没点名，但HR圈子小，大家都能猜到。她这是行业黑名单的搞法。”
“你想发律师函，我不拦你。但你得考虑后果。你刚入职一个月，就发律师函跟前司HR撕，别人怎么看？”
“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她再发下去，我以后跳槽都受影响。行业黑名单这种事，你不反击，她就一直搞你。”
宋青想了想：“这样。你先别发律师函。你把证据整理好，我让方琳出面。方琳在HR圈子里有话语权，她发个朋友圈，比律师函管用。”
“方琳肯吗？”
“她肯。她最烦这种搞黑名单的人。你等着，我跟她说。”
方琳的动作比阚筱预想的快。
当天下午，方琳在HR行业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最近听说有同行在搞『候选人背景共享』，专门记录所谓『问题候选人』。我提醒各位，这种做法涉嫌侵犯个人隐私，严重的可能构成不正当竞争。我们公司背调只核实客观事实，不做主观评价。如果有人以我司名义向同行发送候选人负面信息，我司法务将追究其法律责任。”
消息一发，群里安静了五分钟。
然后有人发了个“点赞”表情，接着十几个人跟队形。
周敏没在群里说话。
第二天，阚筱听说周敏从原公司离职了。
“她自己提的。”林薇给阚筱发微信，“CHO找她谈话，说她的岗位要调整，让她去管行政。她说不去，就提了离职。CHO秒批。”
“她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说。她把工位收拾干净就走了。对了，她走之前把那个派遣转外包的方案又发了一遍给CHO，说『该方案存在合规风险，建议重新审查』。CHO回了一句：『你已经不是本公司员工，请勿再处理本公司事务。』”
“她这是临走还要恶心CHO一下。”
“是啊。但CHO没理她。对了，你那个专项排查方案怎么样了？我看你发全员邮件了。”
“下周跟CHO汇报。四十七个假外包真派遣，要转成正式用工或者真外包。CHO得签字。”
“你刚来一个月就搞这么大？”
“不是我搞大。是这个问题本来就大。我不查，回头集体仲裁，赔钱的是公司。”
“你真是……”
“我是法务。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阚筱挂掉电话，打开电脑开始写汇报PPT。
她写到一半，仲桑植打来电话。
“周敏被那家社区团购公司撤了offer以后，又找了一家。那家公司的HRD问我，周敏能不能用。我说你最好别用，她连合规意见都敢让人改，你把她招进去，回头出了事她第一个跑。HRD说谢谢提醒，她再考虑考虑。”
“你这是在搞周敏的黑名单？”
“我不是搞黑名单。我是在做背调。她问我意见，我如实说。我又没编造事实。”
“你小心她回头告你。”
“她告我什么？告我说实话？她要是敢告，我就把她在你们公司搞假外包真派遣的事捅出去。你看她敢不敢。”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PPT还没写完。”
“你写你的。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周敏的事到此为止。她找不到工作是她自己的问题，你别再管了。”
“我本来就没管。我忙着呢。”
阚筱挂了电话，继续写PPT。
写到最后一页，她加了一句话：“建议公司建立合规审查一票否决制，法务部门对重大用工方案具有最终合规审核权。”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然后保存，关电脑，下班。
周五的汇报很顺利。
CHO听完她的方案，问了一个问题：“这四十七个人转成正式用工，成本多少？”
“我算过了。转成正式用工，一年增加人力成本大概三百二十万。但如果不转，一旦集体仲裁，赔偿金加罚款大概五百万，还不算品牌损失。”
CHO翻了翻方案：“你刚来一个月就查出这么大的问题，前任法务干什么吃的？”
“前任法务被挤走了。挤走他的人，就是提这个方案的人。”
CHO看了她一眼：“你说周敏？”
“我没点名。但方案是她提的。”
CHO合上方案：“行。按你说的办。转正式用工，分三批，年底前转完。你盯着。”
“好。”
阚筱从CHO办公室出来，宋青在门口等她：“怎么样？”
“通过了。分三批转。”
“你这一仗打得漂亮。”
“这才第一仗。后面还有得打。”
“你怕吗？”
“不怕。我在前司被发警告的时候都没怕，现在更不怕。”
宋青笑了：“行。晚上团队聚餐，你来吗？”
“来。我请客。”
“你请什么客？你才来一个月。”
“我高兴。我高兴就得请客。”
晚上聚餐，仲桑植也来了。
她坐阚筱旁边，一边吃烤肉一边说：“周敏今天给我发微信了。”
“她说什么？”
“她说她找到工作了。一家做跨境电商的，做法务经理。她说她这次学乖了，不搞黑名单了，老老实实干活。”
“你信吗？”
“我不信。但我祝她好运。”仲桑植举起酒杯，“来，敬你。你从书面警告到合规一票否决，一个月干完了别人一年干不完的事。”
阚筱跟她碰了一下：“敬宋青。要不是她当年在仲裁庭上被我打得很难看，她也不会招我。”
宋青在旁边听见了，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提那件事？”
“不能。那是我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你高光时刻多了。你以后还会有更多。”
“那就敬以后。”
“敬以后。”
阚筱喝完酒，低头看了眼手机。
私人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周敏。
标题：《道歉》。
她点开看了一眼，正文很短：阚筱，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书面警告的事，匿名邮件的事，都是我干的。我向你道歉。希望你在新公司一切顺利。
阚筱看了三秒，把邮件删了。
然后她抬起头，跟仲桑植说：“再来一盘牛舌。”
“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我今天高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