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人超见红衣女子傲慢无礼,心中怒火顿生。他举起右手,朝身后一挥,厉声道:“给我拿下!”
禁军小分队队长车大炮和水吹水领命,率领一队禁军朝红衣女子冲去。他们的刀已经出了鞘,刀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冷光。
他们将红衣女子围在中间,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红影一闪。
车大炮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的刀还举在半空中,可他的面前已经没有人了。那个红衣女子像一阵风,从他眼前消失了。
他没有看清红衣女子是怎么移动的,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甚至感觉不到她的衣袂带风,她就这样消失了。
水吹水也愣住了,他的刀还指着红衣女子刚才站立的位置,可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在地上打了几个旋,又落下了。他张着嘴,瞪着眼,愣愣的,一动不动。
聂人超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一道红影,那道红影从车大炮和水吹水的包围圈中闪了出来,朝御驾的右边掠去。
他大吃一惊,可红影的速度快到极致,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红影已掠了过去。
空空儿站在御驾右边,手中握着长剑。他一直在注视着那个红衣女子,从她出现在承天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
他看着红衣女子从禁军中闪出,朝自己掠来。他立马拔出剑,挡在御驾前,剑刃封住了红衣女子冲向御驾的所有角度。
他自信,这一剑,红衣女子过不来。
可红衣女子没有从前面过来,而是从空空儿的右侧绕过。
那身影快似闪电,空空儿的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红色,剑只挥出一半,红影便从他的右侧掠过,到了御驾后面。
空空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剑还在空中挥着,可他的心里已经凉了半截。他想转身去追,可已经来不及了。相比之下,他的速度太慢,像一只蜗牛。
御驾后面的禁军小分队队长贾大方和蒋大华,也都看到了那道红影朝御驾后面掠来,他们刚拔出刀,正要护驾。
红影从御驾后面破洞而入。
那御驾是用厚厚的木板和绸缎制成的,木板结实,绸缎厚实,寻常人用刀砍都要砍好几下才能砍破。
可那红衣女子没有用任何兵器,只是用身体撞了进去。木板碎裂的声音,绸缎撕裂的声音,木屑和布片飞溅的声音,同时响起。
唐肃宗正在掀开帷帘向外张望,他看到了那团红影朝自己掠来,空空儿的剑挥了出去,红影从右侧绕过。
他的大脑还没有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一只手已经从御驾的侧面伸了进来,抓住了他的后领。
他的身体被那只手从座位上拎了起来,双腿离地,悬在半空中。他的双手本能地去抓那只手,可那只手纹丝不动。他的嘴张着,想喊,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红影从御驾顶面破洞而出。
木板碎裂的声音和绸缎撕裂的声音再次响起,木屑和布片再次飞溅。唐肃宗的眼前一黑,又一亮。他被那只手从御驾里拎了出来,从御驾的顶面破洞而出,到了半空中。
风从四面八方灌来,吹得他的冕旒哗哗地响。他看到地面越来越远,担心被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吓得立马闭上眼。
就在红影破顶而出的那一瞬间,精精儿终于出手了。
他一直伴在御驾左边,关注着红衣女子的一举一动,看到红衣女子闪出包围圈,立马从袖中滑出了一柄乌黑的短剑,握紧剑柄,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
心视一剑。
这是精精儿的独门绝技,不用眼睛去看,是用心去看。眼睛会骗人,心不会。眼睛只能看到已经发生的事,心能看到即将发生的事。
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成了一片黑暗。黑暗之中,只有一道红影,在移动,快如闪电。
他的心追着那道红影,追到了御驾顶面,红衣女子破顶而出的那一瞬间。
他的剑挥出一道寒光,那一道光快到了极致,在场没有一个人能看清它的轨迹,连空空儿这样的剑术高手都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道光从精精儿的手中飞出,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精准地飞向红衣女子抓住唐肃宗的那只手。
红衣女子已经掠上了宫殿的瓦顶,她拎着唐肃宗,像拎着一只小鸡,稳稳地落在殿顶的琉璃瓦上。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袖,袖口被割下了一片,露出里面白皙的手腕。切口整齐,一丝多余的布料都没有留下。抬起头感叹道:“精精儿的心视一剑,果然名不虚传!”
精精儿手中的短剑已经收回了袖中,他抬起头,望着殿顶那个被他割下一片袖子却毫发无伤的女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红衣女子能够在守卫森严的皇宫内来去自如,武功必定不弱。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身法如此之快,不仅他的眼睛跟不上,就连他的心都险些追不上。
他更没想到,对方在被自己割下一片袖子之后,还能如此从容地称赞他的剑法,这是真正的高手才有的自信。
殿顶上, 唐肃宗的冕旒歪了,龙袍皱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双腿在微微发抖。
他的双手还抓着红衣女子的手,试图掰开那五根铁条一样的手指,可他掰不开,如同一只蚂蚁在撼树。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琉璃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红衣女子站在雨中,看了一眼那些已经搭上弓弦的箭矢上。
又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唐肃宗。皇帝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人色了,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战。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似嘲讽,似怜悯,似无奈,似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