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汉子把话说完,连半息都没多留,松开抱拳的双手,身形往后一缩,像一道贴着地面滑行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堂。
两扇木门重新合拢,把外头的寒风和腥臭味挡在了门外,大堂里那盏晃动的灯火慢慢稳了下来。
陈默坐在长凳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缩在袖筒里的右手食指轻轻摩挲着粗布衣角。
鬼面的耳目比他预想的还要灵通,自己前脚刚踏进风月楼,后脚警告就追到了桌前。
这老鬼不是在防备他,而是在敲打萧媚娘,顺便把那层窗户纸彻底钉死——灰脊岭的肉,谁也别想多咬一口。
萧媚娘看着合上的木门,脸上没有半点被落了面子的恼怒,反而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转头看向陈默:“瞧见没?鬼面那老东西就是这副德行,闻着点腥味儿就跟护食的野狗似的,生怕外头的闲人跳进来搅了他的局,这才急吼吼地派条狗过来跟我打招呼。”
她放下茶盏,手肘支在桌面上,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鬼手兄弟,现在这烫手山芋就摆在台面上,连我这风月楼都不好再往下掺和。这潭浑水,你还蹚不蹚?”
陈默没有顺着她的话去抱怨鬼面的霸道。
萧媚娘刚才那句“不是黑木寨自己布的”,其实已经把最关键的底漏了出来。
但说到真正核心的阵图来历和当年布阵之人的根脚,这女人明显把话头咬住了。
要么是她忌惮鬼面不敢全抖落出来,要么,就是她自己也只知道个皮毛,压根不清楚那座断脉封魔阵底下的真正路数。
既然从她嘴里榨不出更多的干货,再坐下去就是纯粹替她吸引鬼面的火力了。
陈默伸出右手,五指一拢,把桌面上那截散发着焦糊硫磺味的铁力木断桩抓回手里,慢条斯理地塞进袖袋,顺手拍了拍桌面上那几粒暗红色的泥渣。
“我不是闲人。”陈默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萧媚娘那双丹凤眼,“我是来谈条件的。”
萧媚娘眉梢微微一挑,似乎没想到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说出这种话,握着团扇的手指紧了紧:“哦?跟谁谈?跟我,还是跟鬼面?”
“谁出钱,跟谁谈。”陈默双手撑着膝盖,从长凳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桌对面的女人,“明天我会去幽影渡见鬼面,但这活儿的规矩得改改。在进灰脊岭之前,幽影渡得先付三成定金,剩下的七成,破阵之后再结。”
“噗嗤。”
萧媚娘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抬起素面团扇掩住嘴角,肩膀轻轻抖动了两下,眼波流转间全是促狭:“鬼手兄弟还真是做实业的实在人,这连灰脊岭的石头缝都没摸着呢,还没干活就先想着讨工钱了?鬼面那个人,向来只有事成之后论功行赏的规矩,你张嘴就要三成定金,就不怕他当场翻脸?”
“不给,那就让他另请高明。”
陈默语气平淡,连半点讨价还价的起伏都没有。
幽影渡已经在那座阵里折了好几批人,外围的桩子又被人莫名其妙地拔了,鬼面比谁都急着把矿道入口撕开。
这三成定金不仅是试探鬼面诚意的敲门砖,更是他接下来加固隐谷据点、添置家伙事儿的本钱。
空手套白狼的买卖,他不做。
他没在桌边多留,转身往门口走去,在拉开门栓的前一刻,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丢下一句:“劳烦萧楼主给鬼面带个话,这截断桩我留着,明天见。”
吱呀一声,木门拉开又合上。
陈默的身影瞬间融进了门外漆黑阴冷的夜色里。
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劣质檀香的青烟笔直地往上蹿。
萧媚娘坐在桌边没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直到外头胡同里彻底听不见脚步声,她才缓缓放下手里的团扇,目光落在红木桌面上。
那里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焦黑印子,和几粒没拍干净的暗红泥屑。
她盯着那道焦痕看了足足几息,眼底掠过一丝捉摸不透的暗光,连头都没回,冲着后堂阴影处冷冷开口:“去查查,他手里的那截东西,到底是灰脊岭哪根桩上的。”
阴影里没有半点回音,只有衣袂带起的一丝极轻的微风,转瞬即逝。
夜里的沼泽地比白天还要难走,寒气顺着脚底板往骨头缝里钻,芦苇荡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夜枭的怪叫。
陈默没有走来时的外围集市大路,而是贴着烂泥集西侧的臭水沟,借着夜色和浓雾的遮掩,一路急行。
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他把呼吸压在胸腔深处,每走百十步就停下来听一听身后的动静,确认没有尾巴缀着,这才在后半夜钻进了一字坡外围的枯树林。
拨开溶洞口的藤蔓,一股带着柴火味和野菜糊糊馊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洞里,炭火堆还留着半明半暗的红光。
石磊就坐在离洞口最近的一块青石上,怀里抱着那把短柄铁锹,眼睛熬得通红,一听见藤蔓摩擦的动静,整个人像头受惊的豹子一样弹了起来,铁锹刃口直接往外一横。
待看清钻进来的人是陈默,石磊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当家的!”
火堆旁正裹着破麻袋打盹的秦大牛也激灵一下翻身坐起,揉着眼睛看向洞口,脸上紧跟着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哎哟我的亲娘,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石石头都要提着铁锹去灰脊岭刨山了!”
陈默拍了拍肩膀上沾着的露水和枯叶,径直走到火堆边蹲下,把冻得有些发僵的双手伸到炭火上方烤了烤。
“定灵石嵌进去了?”他一边翻烤着手掌,一边随口问道。
“嵌进去了,按你说的,东南和西北两个死角都拿黄泥封死了。”石磊走过来,往火堆里添了两根干树枝,火苗蹿起来,映亮了陈默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
陈默点了点头,从火堆旁捡起一根烧焦的木炭,在脚边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画了起来。
“灰脊岭后山那座阵,我去摸过了,外围被人拔了六根桩子,露出了一条直通后山断崖的口子。”陈默手中的木炭在石板上用力一划,拉出一条弧线,随后在弧线尽头画了个圈,“今天晚上我去了趟风月楼,从萧媚娘嘴里撬了点真东西出来。那片断崖后头,根本不是什么古修洞府,而是一条黑木寨占山之前就有的老矿道。”
秦大牛凑过来,伸长脖子看着石板上的炭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老矿道?黑蛇早上不也提了一嘴吗?说是上古宗门的采矿点,进去的人全折里头了。”
“折在里头,是因为矿道入口堵着一座上古残阵。”
陈默手中的木炭在那个圆圈里飞快地勾勒出几道繁复交错的折线,炭尖摩擦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鬼面给我的玉简里,只拓印了灰脊岭外围的阵脉,把矿道入口最核心的这一块给抹掉了。但今天我在山腰上摸清了那六根阵桩的走向,再结合萧媚娘说的‘断脉封魔阵’,这拼图就算是彻底对上了。”陈默扔掉手里的半截木炭,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眼神在跳动的火光下亮得惊人,“这根本不是什么几十年前疯子修士布的野阵,它的底座,是实打实的‘九曲回环’结构。”
以前在宗门当杂役的时候,他有一次去藏经阁最底层的角落里清扫霉变的竹简,曾经在几片烂得只剩半截的废阵卷上见过这种结构。
当时的残卷上记载,上古宗门在开采大型灵石矿脉或者伴生金属矿时,为了防止地底的煞气和毒瘴外泄,同时也是为了在矿脉枯竭或遭遇外敌时彻底封死矿道,都会在主入口布下这种以地脉为引、九曲回环锁死生门的绝户阵。
一旦阵法激发,地气倒灌,里头的矿道就会变成一个天然的绞肉机。
外围那六根用百年地脉引混着熟炉灰封泥的阵桩,根本不是原阵的一部分,而是后来有人不懂装懂,或者是为了强行压制残阵躁动的地气,照着同门残卷上的土办法硬钉进去的补丁!
石磊蹲在一旁,闷着头看那几道炭痕,半晌没吭声。
他对阵法一窍不通,只要陈默指哪儿,他就拿铁锹挖哪儿。
反倒是秦大牛听得直嘬牙花子,苦着一张脸搓了搓手:“当家的,听你这么一说,那地方简直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啊!连筑基期的老怪都不敢硬闯,咱们仨就算把骨头拆了填进去,也激不起半点水花。你接这活儿,到底图什么啊?就为了鬼面许诺的那三倍灵石?”
“灵石花完了就没了,我图的是那块地。”
陈默抬起手,一巴掌按在石板上那个代表着老矿道的圆圈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一字坡这个溶洞太小,四周全是烂泥潭,无险可守。昨天别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断桩送到幽影渡门口,明天就能带着几十号人把咱们堵在洞里活活闷死。”
他环视了两人一眼,继续道:“我们要在黑水泽真正立住脚,甚至以后拉起自己的人手,就必须有一个攻不破、砸不烂的老巢。灰脊岭那条老矿道,外头有上古残阵当天然屏障,里头有现成的地底通道和残留的矿脉。只要我能摸透这座九曲回环阵的脉络,把它改造成咱们手里的筛子,那整个灰脊岭后山,就是咱们隐谷的新底座!这比几十块中品灵石值钱多了。”
洞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石磊那双原本有些木讷的眼睛里,猛地蹿起一团火苗。
他握紧了手里的铁锹把,重重地吐出两个字:“干了!当家的,明天去探路,算俺一个,俺给你挡刀子!”
秦大牛被石磊这股子凶悍劲儿骇了一跳,咽了口唾沫,虽然眼底还有些发怵,但仔细琢磨了一下陈默的话,也不得不承认这道理糙却实在——在这烂泥集周围混,没个硬壳子缩着,早晚得变成泥潭里的烂肉。
“还没到进山的时候,明天先去收账。”
陈默拍了拍石磊的肩膀,起身走到洞角那个樟木盒子旁,打开盒盖,从里头挑出那块体积最小、成色也最次的定灵石,和袖袋里那截焦黑的断桩放在一起,用一块破麻布包好,递给石磊。
“石头,明天中午你跟我去一趟幽影渡。去了之后你不用说话,就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把家伙握紧了就行。”陈默盯着石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交代,“我今天已经托萧媚娘给鬼面带了话,要他先付三成定金。明天到了正门,如果鬼面痛快给钱,咱们就当场接下这破阵的活;如果他摆架子压价,或者拿空头支票糊弄,你就直接把这包东西拿回来,我当场告诉他灰脊岭的旧阵阵心腐烂,需要更换炼制过的‘铜芯’,咱们手里没这材料,破不了,转身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铜芯?”秦大牛在旁边听得一愣,忍不住插嘴道,“那旧阵里头真有这玩意儿?”
“没有,我随口编的。”陈默面无表情地把樟木盒子重新锁好,“鬼面不懂阵,他手底下那帮夜行人更不懂。越是他们听不懂的名词,越能唬住人。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他要是不肯出血,说明他还有别的备胎,咱们也犯不着上赶着去当炮灰。”
秦大牛眨巴了两下眼睛,还是有些不放心,挠着后脑勺小声嘀咕了一句:“当家的,那要是鬼面那老鬼压根就不在乎这点定金,给得痛快,纯粹就是想拿灵石当鱼饵,把咱们钓进老矿道里弄死呢?”
陈默转过身,走到火堆旁重新坐下,拿起铁钎子拨了拨快要熄灭的炭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外溅。
“鱼饵摆在嘴边,我先吃了再说。”陈默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吃了他的饵,不代表这条鱼就是他的。老矿道里头九曲十八弯,真进了阵,谁是渔夫谁是鱼,还得看谁更懂那地底下的规矩。我自有退路。”
秦大牛张了张嘴,看着陈默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把肚子里剩下的担惊受怕全咽了回去,乖乖闭上嘴,躺回破麻袋上装死去了。
次日正午。
黑水泽的日头哪怕到了晌午也是病恹恹的,惨白的光线穿透不透厚重的瘴气,整个沼泽地像是一口捂盖子蒸煮的大锅,闷热中带着股子刺骨的阴寒。
幽影渡正门外那片铺着青石板的空地上,冷冷清清,连只落脚的乌鸦都没有。
两扇包着黑铁皮的大门虚掩着一条尺许宽的缝隙,门楣上挂着的那面铜镜在雾气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陈默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灰褐短打,双手拢在袖子里,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石磊落后他半个身位,把那柄短柄铁锹背在身后,粗壮的胳膊上青筋微凸,一双牛眼死死盯着那道门缝,浑身上下紧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硬弓。
还没等陈默走近大门,门缝里就晃出了一道灰扑扑的人影。
正是昨晚在风月楼传话的那个灰衣夜行人。
他像是早就等在门后头一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拦在台阶尽头,伸出一只带着黑色皮护腕的手,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鬼面大人不见客。东西放下,人外头等着。”
陈默脚步一顿,没有半点硬闯的意思,只是侧过头,冲着身后的石磊微微颔首。
石磊闷哼一声,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破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往灰衣人手里一塞。
断桩和定灵石的分量不轻,压得灰衣人的手腕往下沉了半寸。
灰衣人捏了捏麻布包里的硬物,确认了形状,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缩回门缝里,哐当一声从里头落下了门栓。
陈默站在台阶下,面色平静地看着紧闭的黑铁大门,连站姿都没换一下。
石磊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心里的汗把铁锹木柄都浸湿了,呼吸粗重,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去瞟周围的芦苇荡,生怕从哪个泥坑里突然钻出一群拎着砍刀的夜行人。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芦苇叶的沙沙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大门后头终于再次传来了抽动门栓的闷响。
吱呀一声,门缝拉开。
灰衣人重新走了出来,手里那个破麻布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黑漆木托盘。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两个鼓囊囊的灰布口袋,袋口没有扎死,露出里头一角温润的白光,隐隐有充沛的灵气波动散逸出来。
在两个布袋中间,还压着一张叠成方胜状的粗糙黄纸。
灰衣人走到陈默面前,把托盘往前一递,连半句废话都懒得交代。
陈默伸出双手,也没看托盘上的黄纸,先是拿起左边那个灰布袋颠了颠,又伸出两根手指探进袋口,在里头翻检了一番。
三十块下品灵石,外加两块成色极佳的中品灵石,两袋合在一起,分毫不差,正好是他昨天狮子大开口要的“三成定金”。
鬼面竟然真的连半点价都没压,就这么痛快地把灵石给拍出来了。
陈默眼底没有半分见到灵石的狂喜,反而掠过一丝极深的寒意。
秦大牛昨晚那句乌鸦嘴倒是撞上了——鬼面给钱给得越痛快,越说明这老鬼压根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把剩下的七成尾款拿走,甚至这三成定金,在鬼面眼里也不过是暂时寄存在死人身上的买命钱。
他面不改色地将两个灵石袋子系在腰间,用短打的下摆遮住,随后才拈起托盘上那张黄纸,展开扫了一眼。
纸上是用炭笔写下的一行字,笔锋如刀,透着股子阴狠劲儿:“定金三成,明日子时,老矿入口见。”
陈默看完,指尖微微用力,把那张黄纸重新叠好,揣进袖袋里,冲着面前的灰衣人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走。”
石磊如蒙大赦,连忙跟上陈默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青石台阶,顺着来时的泥泞小路往外撤。
直到走出去百十来步,幽影渡那两扇黑铁大门彻底被浓重的雾气吞没,石磊紧绷的后背才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快走两步,凑到陈默侧后方,压低了嗓子,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当家的,这老鬼这么痛快,你信他?”
陈默踩着路边半干的泥块,步伐稳健,头也没回:“不信。”
冷风迎面吹来,掀起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比这黑水泽的潭水还要冷冽的眼睛。
“鬼面这是拿灵石当买命钱,想让我明晚去给他趟雷。”陈默摸了摸腰间沉甸甸的灵石袋子,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但这活儿能让我名正言顺地摸进老矿道,还能白赚他一笔启动的本钱,值。”
两人没敢在路上耽搁,绕着烂泥集外围转了两个大圈,确认身后干干净净,这才在傍晚天色彻底黑透之前,钻回了一字坡的溶洞。
秦大牛早就等在洞口,一见陈默腰间那两个鼓囊囊的袋子,眼睛顿时直了,哈喇子差点流下来:“乖乖,真给啊?鬼面那老抠门今天转性了?”
陈默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径直走到火堆旁的青石板前,解下腰间的两个灰布袋,解开系绳,哗啦一声,将里头的灵石尽数倒在了石板上。
白花花的灵石堆成了一小堆,浓郁的灵气瞬间驱散了溶洞里的阴寒湿气,映得秦大牛和石磊的脸上一片通红。
但陈默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些灵石上。
随着第二个灰布袋被彻底抖空,啪嗒一声闷响,一块巴掌大小、黑乎乎的硬物混在灵石堆里掉了出来,滚落到石板边缘。
秦大牛愣了一下,伸手想去捡:“咦,这袋子底下怎么还垫着块破木头?鬼面拿这玩意儿压秤呢?”
“别动!”
陈默低喝一声,一把拍开秦大牛的手,眼神瞬间凝固。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破布垫着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黑乎乎的硬物从石板上捻了起来,凑到炭火旁仔细端详。
那是一枚令牌形状的木牌,边缘有些残缺,表面同样残留着一层暗红色的干硬泥壳,闻起来有一股极其熟悉的、桐油混着滑石粉和硫磺的焦糊味。
无论是木头的纹理、分量,还是外皮那层偏门的封泥手艺,都跟昨天他交出去的那截焦黑断桩一模一样!
这就是从同一根百年铁力木上锯下来的东西!
陈默用指甲刮掉木牌正中央的一层浮灰,火光映照下,两个用利器深深镌刻进去的古拙小字,赫然跳入眼帘——
“铜芯”。
溶洞里的炭火啪地爆开一朵火花。
陈默捏着木牌的手指猛地收紧,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铜芯”这两个字,是他昨晚在这个溶洞里随口编出来准备糊弄鬼面的词,今天在幽影渡门口,因为鬼面痛快付了定金,他连嘴都没张,更没跟任何人提过半个字!
可现在,这块刻着“铜芯”二字的同源木牌,却严丝合缝地压在鬼面送出来的灵石袋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