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
冥凰随手拔下一根羽毛。
那羽毛离手的瞬间,流光溢彩,仿佛一片坠落的星辰,带着令人神魂颠倒的道韵,悠悠然飘向下方那片原本还算平静的天骄众人。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根羽毛上,瞳孔里映着它流转的光芒。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紧了。
“我的!”
洛琉璃第一个动了。
七宝玲珑塔从她袖中飞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离羽毛最近的一名散修。那散修甚至没来得及转头,便被塔光笼罩,整个人像纸片一样被拍飞出去,嘴里喷出一团血雾,生死不知。
“铮——”
清越的剑鸣声紧随其后。
凌霄子身形一闪,长剑出鞘,挡在了洛琉璃前方。他的剑尖一抖,剑芒挥洒间,爆出数团血雾。
“凌霄子,你找死!”
洛琉璃大喝一声,七宝玲珑塔流转,与凌霄子战在了一处。
羽毛忽左忽右在天骄圈流转,战火彻底燃起,整个战场瞬间乱做一团。
更远处,北海一位妖王发出一声咆哮。他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下了身旁两名弱小的妖族同伴。鲜血从嘴角溢出,他浑然不觉。
“为了北海……你们安心去吧!”
吞噬的灵力填满他的旧伤,他猛地窜出,加入到本就血腥的战局里。
厮杀声、惨叫声、灵力碰撞声此起彼伏。
“哈哈哈!”冥凰有些癫狂的大笑着。
空间内,张铁胆呆呆地望着冥凰绝美的脸庞。
“你看我干什么?”冥凰讶然。
“经常看这些场面……那么多年,你快乐吗?”张铁胆闷闷地问道。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
“你管我,傻驴,要你管。”
冥凰瞪了他一眼,抬起手,不轻不重敲了张铁胆脑门一下。
“看吧。”冥凰站在他身侧,声音慵懒而冰冷,“这就是物种的天性。自私、贪婪、丑陋。为了外物,便能抛弃一切底线。”
张铁胆没接话。
他承认,世道并不完美,在那个世界他也体验过。不过老盯着丑陋看图啥呢?那娘们长的是俊,就是脑子有那个大病。
“额!张铁胆向下看去,“他们三个是在干嘛?”
腾蛇、穷奇、饕餮三头凶兽正排排坐着,盯着那场惊天动地的争夺战,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腾蛇那双竖瞳猛地一缩,身体本能地往前探了一下——似乎被羽毛的光芒吸引了。但下一秒,它像是看清了什么,又慢慢缩了回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一片羽毛有什么好争的?”它用尾巴拍了拍地面,语气里满是嫌弃。
穷奇倒是认真看了两眼,嘴角咧开一个弧度,转过头:“你俩说说……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你抢那玩意儿干嘛?”诸犍闷闷地说道,“驴哥又走丢了,不赶紧找,老盯着那玩意儿干啥。又不能吃。”
张铁胆在空间里看得目瞪口呆。
他还以为这三头会抢一下呢,到底是神兽,天庭干过的,见过世面。
他正想笑,视线却忽然被角落里的一幕定住了。
那里没有激烈的法宝对轰,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是他们。张铁胆讶然,当时掠走白灵仙子那个不正经的哑魔。
只见哑魔浑身是血——手里提着那把卷了刃的菜刀,像一尊杀神般挡在外面,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嘴里只会发出一个声音。
“醒醒……醒醒……”
浑浊、沙哑,像一头困兽在黑暗中反复呢喃。
可他的眼神却很清澈。
清澈得像个孩子。
在他身后,白灵仙子衣衫整洁,只是受了点轻伤。她看着哑魔的背影,眼神里布满深深的厌恶。
哑魔回过头,笨拙地想给她输送些灵力疗伤。
白灵仙子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抬起袖子,想要擦掉被他碰过的地方。
张铁胆看着这一幕,喉咙一堵。
矮油我去,这还是个舔狗啊!
冥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两个人。她发出一声嗤笑,啧啧。
“驴子,你看那个蠢货。”
她抬起下巴又望向应龙,指着下方的哑魔。
“这就是你所谓的善?这不叫守护,这叫犯贱。他在感动自己,而那个女人,连装都懒得装。”
应龙没有立刻反驳。
他的目光穿透了哑魔那肮脏的皮囊,似乎看到了更深的东西。然后,他忽然转头看向张铁胆,右手随意地在虚空中一转。
“小驴,你觉得我这一手怎么样?”
虚空泛起涟漪,时光开始倒流。
“好!棒!怎么形容呢,简直太棒棒了。”
“行了行了。”应龙无奈,他感觉自己好像错付了,从那头驴的眼睛里,他没有感应到该有的情绪,难免有些失落。他无奈的耸了耸肩,“还行还行。”
应龙没再回应,刚才从张铁胆的体内他好像感应到了一丝时空法则,不同源,却也……有所长。
不再说话,他手指指向哑魔和白灵仙子。
时光倒转回最原始的记忆深处。
画面流转,周围的杀戮与贪婪仿佛被一层薄纱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
张铁胆看到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那时候的哑魔还不是魔。只是个被村里人嫌弃的傻孩子,连名字都没有,所有人都叫他“哑巴”。他缩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浑身脏兮兮的,手里攥着一块捡来的破木头,那是他唯一的“宝贝”。
没有人愿意靠近他。
除了一个小女孩。
她是村里最穷的那户人家的女儿,眼睛看不见,走路总是磕磕绊绊。但每次经过老槐树的时候,她都会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粗粮饼子,塞到哑巴手里。
“吃吧。”她笑着,眼睛虽然看不见,但笑容比谁都亮。
哑巴不会说话,只会憨憨地笑。
后来,小女孩每天都会来。她给他讲故事,讲山那边的海,讲天上的星星。哑巴听不懂,但他喜欢听她的声音。
再后来,村庄遭遇了妖兽袭击。
火光冲天,惨叫声响彻整个村庄。
哑巴被震晕在一片干草堆里,醒来后他拼命地爬起,到处找那个女孩。他在废墟里找到她时——那个女孩已经被妖兽的利爪贯穿了胸膛,倒在了一面断墙后面,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他送她的破木头。
“醒醒……”
他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喊。
那是他这辈子说出的第一个词,也是他学会的唯一一个词。
小女孩没有醒。她死在他怀里,嘴角还挂着笑。
哑巴疯了。
他拿起地上不知道谁丢下的一把菜刀,砍死了那头妖兽。然后坐在废墟里,抱着那具冰冷的身体,喊了一整夜的“醒醒”。
画面一转。
那名女孩转世重修,早已忘却了前尘。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白灵仙子,中洲有数的天骄。
前尘轮转。
记忆消散,回到现实。
应龙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目光深邃得像一潭古水。
“或许……”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他守护的从来不是如今这位高高在上的白灵仙子。”
“他只是舍不得记忆里的那段时光罢了。那是他心里……唯一的一束光。”
下方那一角。
白灵仙子终于忍不住。她一掌推开哑魔,声音尖锐:“别碰我!你个怪物!滚开,别脏了我的衣服。”
哑魔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但他没有生气。
只是憨厚地笑了笑,转过身,继续挡在她的身前,嘴里念叨着那个永远不会得到的回应。
“醒醒……醒醒……”
冥凰沉默了,她别过头,不屑地笑了一声。
“消失的已经消失了。”
“去守护一个本身就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太傻了。”
应龙没有理会那句讥讽,拍了拍张铁胆的肩膀。
“驴子,你说,是他困住了自己,还是这个世界困住了他?”
张铁胆看着哑魔那张满是血污却笑得憨厚的脸,轻声说道:“也许,只有在那个‘醒醒’的声音里,他才会觉得自己还活着吧。”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柄插在剑山上的无锋石剑,竟然发出了嗡鸣声。
低沉、悠远,像是沉睡了万年的古钟被敲响。剑身上的裂纹一道道亮起,散发出苍白色的光芒。
“你悟了吗?”
“没有。”
“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