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把筑基的方子摊在柜台上，拿手指头点着上头一行行药名：“筑基跟冲九层不一样，九层是气旋凝到底，筑基是把气旋压成灵海，从气态变液态，丹田里翻江倒海，经脉撑不住就得裂。你一个人蹲矿洞里冲，出了岔子没人搭手，轻则经脉伤半条，重则丹田废了，这辈子别想再修炼。”
沈砚说那怎么办。孙掌柜把药方往他面前一推：“我盯着。你在我铺子后头那间静室里冲，我隔一个时辰拿银针探一次你经脉，不对劲就扎针往下压。我把丑话说前头，我扎针只管压，不管你成不成，成了是你命大，败了是你底子不够，别怨我。”沈砚说行，不怨。
他又去了苏棠院子，把筑基的事说了。苏棠蹲在石条上刻一块新阵盘，听完拿锉刀在石条上敲了两下：“矿洞那头我每天去转一圈，你那块报警阵盘我收着，有人踩上去我这铜牌烫了我就知道。你筑基那几天矿洞口不能离人，你不在，姓吴的、青阳宗的、还有那些闻着味儿来的散修，哪个都能摸进去。”沈砚说矿洞里值钱东西他先挪到孙掌柜铺子后头静室，苏棠说“挪了也不放心，你那灵泉眼挪不走，万一有人进去给你堵了或者糟蹋了，你回来哭都来不及”。沈砚想了想，说那怎么办。苏棠把锉刀放下：“我替你看着。你筑基六天，我每天早晚各去矿洞转一圈，顺道把报警阵盘重新布一遍。你那边成了以后来寻我，给我结工钱。”沈砚问她工钱多少，她说“回头再说，你先把筑基冲过去”。
筑基那天沈砚把东西搬进孙掌柜铺子后头的静室。静室不大，一张石床，地上铺干草，墙上嵌着块聚灵小阵，孙掌柜说是早年给人配药的时候顺手装的，灵气比外头浓两倍。沈砚把玉匣子里的筑基丹拿出来搁石台上，固元散三副搁右手边，灵蜜罐搁脚边，铜片贴胸口，短剑搁枕头底下，父亲那杆秤钩子搁枕头旁边。孙掌柜进来看了看，说“你枕着秤钩子睡？倒是头一回见”。沈砚没解释，只说“习惯了”。
他盘腿坐好，把筑基丹拈起来看了两息，搁嘴里嚼碎了咽下去。丹药化得慢，先是一股子热劲从丹田往上拱，拱到膻中分两路，一路往左肋，一路往右肋，顺着肋骨往背后绕，绕到脊梁骨汇合，猛地往丹田灌回来。灌回来的灵气比之前猛了十倍，气旋被这股灵气一冲，转得快了，越转越快，转到后来整个丹田都跟着震，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抖。
孙掌柜在外头听见动静，推门进来拿银针在他手腕上扎了一针，探了探说“气旋转太猛了，你压一压”。沈砚拿意念往下压，压了十几息，气旋慢了些，但慢下来之后又开始散，散得丹田里空落落的，跟漏了底似的。他赶紧拿意念把散的灵气往中间收，收了大半个时辰，收了七成回来，气旋又转起来了，这回转得稳当，不猛不散，就是转不拢——气旋边缘老是往外飘，飘一丝散一丝，怎么都凝不成实心。
孙掌柜又进来探了一回，说“你这是灵气不够，凝不住。固元散灌一副”。沈砚把第一副固元散拆了一半灌下去，药力温着经脉，气旋边缘不飘了，往中间缩了一圈，缩到八成的时候又卡住了。他把剩下一半灌了，气旋缩到九成，卡住了，怎么都不动。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九成气旋，差一成凝不成灵海。孙掌柜说“别硬来，歇一晚，明天再冲”。
第二天早上他把第二副固元散拆成三份，冲一回喝一份。头一份下去，气旋缩到九成半，卡住。第二份下去，气旋猛地往中间一缩，缩到底了——丹田里气旋忽然散开，化成一片灵液，灵液在丹田里荡了荡，荡出个旋涡，旋涡越转越慢，最后稳稳当当沉在丹田底下。灵液比气旋重，沉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凉意从丹田往四肢渗，渗到哪儿哪儿松快。
孙掌柜听见动静进来拿银针探了探，探完了把银针收进针囊里，说：“成了。灵海凝出来了，虽然是浅海，才刚没过丹田底，但成了。你经脉没裂，丹田没废，比我想的顺当。”
沈砚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手背上出了一层黑泥，拿手一搓搓下来一层，臭得他直皱眉。孙掌柜说“洗经伐髓，正常的，拿温水洗洗”。沈砚洗了三盆水才洗干净，洗完出来觉得浑身轻，脚底下跟踩着棉花似的，但走两步就稳了，比九层的时候稳得多。
他回矿洞路上拐去苏棠院子。苏棠蹲在石条上刻阵盘，抬头看了他一眼：“成了？”沈砚说成了。苏棠把锉刀放下，从竹筐里摸出块阵盘递给他：“报警阵盘我重新布过了，矿洞口那块我换了新的，旧的那块拿回来修了修还能用。工钱你回头结，先说说你灵海多深？”
沈砚说刚没过丹田底。苏棠说“浅海，得养。你头一个月别画符别打架，养灵海。灵海养稳了再动手，养不稳跟人动手灵海一荡，你得再凝一回。”沈砚说知道了，孙掌柜也这么说。
账本上写：筑基成了，灵海浅海，刚没过丹田底。底下另起一行：孙掌柜扎针三回，苏棠看矿洞六天，工钱回头结。再底下一行：头一个月不画符不打架，养灵海。想了想又添：父亲那杆秤钩子搁枕头旁边没丢，回头还挂矿洞里。
他把笔搁下，摸了摸怀里的铜片。筑基了，从十二块灵石起家走到筑基，每一步都踩着账本上来的。九层的时候陈管事说派执法队，现在他筑基了，陈管事再来得掂量掂量——筑基打九层，一只手就能摁住。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跟人打架，是把灵海养稳。养稳了再说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