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全身的力气都压了上去。
印面死死咬住那个黑灰人形的胸口,红泥顺着那些干裂的灰缝往里渗。“留痕”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生生烫进那具没有五官的灰壳子里。
黑灰人形的脑袋剧烈地晃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像漏风箱一样的嘶嘶声。它抬起干硬的手臂,想要往下抓挠,但胳膊只抬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黑色的粉末顺着它的肩膀大把大把地往下掉,落在地上,积成一小堆。
林衍没松劲,手心全是汗,死死压在印章背上。
僵持了大概几息的时间,那人形的胸口忽然传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嚓”声。像干透的碳块裂开了。紧接着,一条裂缝顺着“留痕”的印痕向两边蔓延,眨眼间就爬满了整个黑灰人形。
紧接着,它从中间塌了下去。没有化成一滩泥,而是像被彻底烧透了的纸灰,一阵风从炉膛里卷出来,那个黑灰人形直接散成了漫天的灰烬,纷纷扬扬地飘在光柱里,最后落在了地上。
灰烬落尽,地上露出了一块东西。
一把钥匙。
铁的,生了满层的黑锈,样式极老,上面连个齿都没了,只剩一个粗糙的铁片。但这把钥匙没有变成灰,它实实在在地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衍收回手,把印章揣回兜里,弯腰把那把锈钥匙捡了起来。
“你把它劈了?劈出一把钥匙?”那人伸着脖子,瞪着眼睛盯着他手里那块铁疙瘩。
林衍没说话,用大拇指蹭了蹭钥匙上的锈。这钥匙极重,比普通的铁块还要压手。他想起了很久以前,旧楼五层那扇打不开的门。他曾经有一把钥匙,留在了旧楼的门槛上,没带走。现在他又拿到了一把。
他转过身,看着那人。那人正瞪着眼看他手里的东西。林衍把钥匙在手里攥了攥,抬头看向厂房外面。
外面那两道生锈的铁轨,继续往东延伸。前面还有那么大一片灰白色的平地,什么都没有,连棵草都看不见。他不知道这把钥匙能开哪扇门。
但他知道,这里不是尽头。
(第三十一卷 第七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