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让我钻裤裆?
正午,日头当空照。
李全又来了,身后跟着四个长相丑陋的心腹。
“小枝子!”
潘枝马上放下刷子,躬身道:“奴才在。”
李全摸摸恭桶板,突然一脚踹翻恭桶,脏水泼了潘枝大半身。
“还这么脏,你刷的这叫什么?”
“公公,我还在刷呢。”
“干活不利索,还敢跟我找理由?”
“奴才不敢。”
“不敢?你钻过去。”
“公公,钻哪儿?”
李全往前一站,两腿一叉,指着裤裆:“从我这儿钻过去。钻完了,剩下的恭桶,算你刷完。”
“钻!钻!钻!”
孙小六边说边挤在最前面,笑得直不起腰:“小枝子,快啊,钻过去就完事了!”
王贵端着碗,边吃边看:“这孩子要是钻了,往后咱们院里的规矩就得改改了。”
李全仰着头,下巴抬得老高:“怎么?不愿意?”
潘枝把刷子放在地上。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到李全面前,她慢慢弯下腰。
她弯下腰时,下面腿伤猛地一绞,她咬住后槽牙才没哼出声。
“这就对了,识相……”
话没说完。
潘枝突然挺直身子,左手抓住李全的肩膀,右手直接往上伸。
一块碎瓷片,刺入他脖子。
血立刻顺着李全的脖子往下流。
“你……你干什么!”李全吓了一跳。
“公公别动。我再往前一寸,你就得喊太医了。”
“反了!反了!”李全身子僵着,眼睛瞪得溜圆,“来人!来人呐!”
四个心腹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了。
潘枝没看他们,恶狠狠地盯着李全。
“公公喊吧。喊来巡查,先查的不是我。”
“查谁?”
“上月二十三,你扣了杂役处月钱四两七钱,记在‘石灰损耗’上。”
“腊月初八,内务府丢了两个铜香炉。不是丢的,是你抬出去的,卖给城南铁匠老周,卖了十二两银子,你偷偷私藏。”
“你……你胡说什么!”
“还有,刷恭桶的石灰,买一斤,你报三斤”
李全的嘴唇开始抖。
“谁告诉你的?”
“这算什么,我宫里有人,自然知晓。”这句话潘枝故意大声说出来。
“那你……你要什么?”
“三件事。”
“你说。”
“第一,往后杂役处的月钱,足额发,一文不少。”
“发!我发!”
“第二,院子里谁再被扣饭、泼水、逼着学狗叫,你打自己一个耳光。”
孙小六躲在人堆后头也吓了一跳。
李全咬着牙说:“……好。”
“第三,你现在,打自己三个耳光。”
李全不动。
瓷片又压深一分。
血往下流得更多了。
啪!啪!啪!
李全闭着眼睛,连扇自己三个耳光。
潘枝收回瓷片,她退开半步,跪下去,额头贴地。
“奴才小枝子,冒犯公公,请公公降罪。”
满院子没人说话。
李全捂着脖子,喘得像拉风箱。
“好,好得很。小枝子,你等着。”
“公公还有什么吩咐?”
“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
李全捂着脖子上的血,被心腹扶着走了。
“孙小六,该你了。”潘枝转头。
孙小六浑身哆嗦:“干……干嘛?”
“昨日你抢我窝头,赔我二个,值四文钱。”潘枝睁着眼睛盯着孙小六。
孙小六手忙脚乱摸口袋,摸出四文钱塞给她。
“谢谢孙公公。”潘枝收了。
天黑下来。
杂役处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青袍的太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牌子。
“小枝子?”
“奴才在。”
“收拾东西,明早去御花园当差。”
院子里一片哗然。
王贵的碗掉在地上。
孙小六张着嘴:“御花园?他一个刷恭桶的?”
潘枝站起来:“公公,奴才是不是听错了?”
“没听错。”青袍太监把牌子递过来,“御花园,运送盆栽花草。点名要你。”
潘枝接过牌子,低头:“奴才谢公公。”
掌事走了。
潘枝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把破刷子。
御花园。
那是贵人常去的地方。
她把刷子扔进桶里,转身回屋。
路过墙角时,她停了一下。
拿出那块碎瓷片踩进了泥里。
她没捡。
——用不着了。
夜里,她躺在通铺上,听见隔壁两个小太监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李全被内务府传去问话了。”
“为什么?”
“不知道。听说有人告了他。”
“谁这么大胆?”
“不知道。只知道是个新来的小太监。”
潘枝闭上眼,笑了。因为她明白了,在这吃人的皇宫讨生活,心狠手辣,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