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让我学狗叫?
过了一会,胖太监陪着一个年长的太监过来了。
“快转过身来,管事李公公问话。”
胖太监对潘枝吼道。
“你就是新来的小太监,小枝子?”
管事太监李全拿手指头戳了戳潘枝的肩膀,戳得她晃了两下。
“回公公,是奴才。”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奴才叫小枝子,今年十二。”
“十二。”李全围着她转了一圈,眼睛在她脸上盯了三秒,“长得倒是白净,就是瘦不拉几的,干不了重活,去刷恭桶吧。”
胖太监偷笑,躬身道:“李公公,恭桶那活儿脏,他这么干净……”
“干净?”李全一挥手,“进了这院子,谁不脏?去,后院二十六个恭桶,一天刷完。”
潘枝低头躬身:“是。”
“等等。”李全又叫住她,“刷完了,把廊下那几口尿缸也倒了。”
“李公公,尿缸是张公公管的。”胖太监提醒了一句。
“张公公昨儿调走了,从今天起,归他。”
潘枝应了,转身去拿刷子。
第一天,她拼命刷刷刷,伤口还未好,下午,每蹲一次,下面就像被刀绞一下,她咬着牙,刷了十八个恭桶,天已全黑了。
第二天早上,李全一看,一脚踢倒了她。
“昨天刷了一天,还有八个没刷完?”
“公公,刷到天黑,看不见了。”
“看不见?不会点蜡烛吗?”
旁边老太监王贵端着饭碗挤过来:“李公公,这孩子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我教教他。”
他一口把剩饭扣在潘枝头上,米粒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掉。
“这叫规矩。”
另一个老太监赵德提着一桶水,从她头顶浇下去。
“这叫规矩。”
第三个、第四个……
潘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水从下巴滴到鞋面上。
“小枝子,”李全抱着胳膊,“你倒是说句话啊。”
“公公,”潘枝抬起头,抹了一把脸,“水有点凉,饭菜有点味道。”
众人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这小子还挺会说话。”
“会说话有什么用?会说话也得刷恭桶。”
“今天继续干活,没刷完的,新送来的恭桶,全部刷完,知道了吗?”李全低头命令潘枝。
“知道了,公公。”潘枝低着头说。
夜里,潘枝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窝头。
那是她中午省下来的,硬得像砖头。她打算攒着,下次出宫带给弟弟妹妹。
“哟,藏好东西呢。”
领头的小太监孙小六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把夺过窝头。
“还给我。”潘枝伸手去抢。
“还你?”孙小六把窝头举高,“你叫一声爷爷,我就还你。”
他一巴掌按在潘枝头上,把她往地上撞。
“咚”的一声,额头磕在青砖上,身体趴着。
“学狗叫。”孙小六按着她,“叫两声,我就放了你。”
潘枝额头流血,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视野一片红。
“叫啊!”
“……”
“你哑巴了?”
潘枝突然大声喊道:“李公公!孙小六抢奴才的窝头!”
孙小六一听,不行,李公公来了,肯定说我以大欺小,他松开手,一声不吭就走了。
潘枝心里想,我忍你们,还真当我是软柿子?
她看向墙角,那里有一块碎瓷片,昨天她就看见了。
潘枝起身走过去,拿起那块碎瓷片,攥进手心。
瓷片很锋利,割得掌心生疼。
她把瓷片藏在床下角落。
第二天清晨,太监们站成两排,李全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名册。
“小枝子!”
“奴才在。”
“杂家要求你,二日内,刷完全部三十六个恭桶。刷不完,乱棍打死。”
有个老太监抬头,小声道:“公公,三十六个,二天……他这小身板,一个人干不完啊。”
“干不完?那就打死。”
潘枝低着头,恭恭敬敬道:“奴才领罚。”
“你倒是听话。”李全盯着她,“你就不问问,为什么是你?”
“奴才不问。”
“为什么?”
“因为公公想让我刷,公公说刷,奴才就刷。”潘枝抬起头,睁大眼睛盯着李全。
李全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干咳一声:“滚去干活!”
潘枝转身走,走到墙角,蹲下去捡刷子。
捡刷子的时候,她看见了李全晒的一双鞋。
那双鞋是新的,缎面的,鞋帮上沾了一点泥。
泥是红的。
红泥只有城南的河工工地才有,因为顺义就在城南,她以前和弟弟妹妹常去那河边玩。
她拎着刷子走向恭桶,路过孙小六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孙公公。”
“干嘛?”孙小六正嚼着果子。
“您昨天踩坏我一个窝头,记得赔我二个。”
孙小六一愣:“为什么?”
“为什么?我宫里有人,你对我客气点,不然……”
孙小六一听,后背发凉,果子都忘了嚼。
潘枝已经走远了。
她走到第一个恭桶前,蹲下去,把袖子撸到胳膊肘,心里骂道。
“三十六个?李全,你给我记住,以后我让你刷三百六十个恭桶。”
“李公公。”她轻轻自言自语,“您那鞋上的红泥,是从河工那边来的吧。”
“河工那边,管账的是工部。”
“工部,王黯!那天和张机一起来抄家的。李公公是他的人?!”
深夜,抄家那天的胖差役偷偷找到潘枝,偷偷的对她说了几句话。潘枝又问了他李公公的事,胖差役告诉了她一些事情,潘枝喜出望外,叩拜谢恩,胖差役急匆匆的离开了。
“李公公,我知道你的软肋了。”潘枝狠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