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头，十一双暗金色的竖瞳，一点一点压过来。三百米外就能数清是十一对。王腾喉咙发干，一口唾沫咽了三次没咽下去，两条腿不听他的，自己往后挪了半步，鞋底在泥里拖出两道沟。
他脚边那头四星剑齿虎早瘫了，四肢扒着泥，他怎么催契约都不肯起来，那可是四星，认主宴上刚领回来的，这会儿连头都抬不动。食物链顶上的东西，血脉里就怕，逼也没用。
“陆沉，陆沉！”王腾的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王家大少爷！你敢动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
“哦。”
陆沉从口袋里把手抽出来，挠了挠耳朵，那口气闲的，跟听天气预报似的。“王腾，三天前你说，要把我全身的骨头拆下来，挂在水晶墙上。”
他这才抬起眼皮，头一回正眼瞧这位王家大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王家大少这四个字，在他这儿也就那样。“现在，我人就在这。”“你拆一个试试？”
雾里那些竖瞳，停在王腾面前十步。十一头黑羽迅猛龙就那么现了身，一声不吭，尾巴都没抬一下，青色的风纹在它们身上慢慢转，跟十一尊从太古走来的杀神一样，往那一站，谁都不敢动。
就这么安静。安静比吼还吓人。
王腾那点底气，一下全没了。
“跑！”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跑，一只鞋甩的飞出去，地上那头剑齿虎也顾不上了，后头几个跟班哭爹喊娘，往四面跑。
嗖嗖嗖嗖！
十一道青黑色的闪电，一起动了。
【极速风暴（UR）】，三倍极速。
这群学员最高也就二级，追都算不上。说到底，这叫收割。
跑的最前头那个学员，耳朵边风声一响，黑影贴着他肩膀过去，嗤啦一声，背上的包连里头的补给、兽晶，齐齐整整少了一半，掉在地上，没声。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没有人死，可每个人都叫的跟死了似的。他们契约的战兽，同一口气里被黑影扫过，齐刷刷瘫下去，昏着，动不了，连主人喊都听不见。
三息，就三息。王腾一队七个人，七头战兽，全躺下了，躺的整整齐齐。
王腾自己跑出去不到一百米，前头横了一道黑影，闪电倒挂在树枝上，歪着脑袋看他，那双竖瞳里没杀气，就是打量食物的眼神。
“你、你别过来。”
王腾腿一软，一屁股坐泥里了。“你、你这废物别过来。”
陆沉从雾里走出来，走的不快，站到他跟前，低头看他。
“王腾，我们来算笔账。”陆沉伸手，从王腾腰上把积分铭牌扯了下来。“你赵四上门逼债，断腕，扣一万积分。你设局杀我，扣一万积分。”
“剩下你猎的那些。”陆沉抬眼看了看瘫了一地的战兽和晕过去的学员。“就当利息了。”
他蹲下去，拿铭牌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碰的时候他想起来，出门前灶上还煨着锅汤，这会儿多半糊了，锅底指不定糊成什么样。
【叮，检测到对方积分：1847。是否转移？】
【转移完成。获得积分：1847】
【当前积分：1867。当前排名：第3名】
王腾的眼睛都红了。“陆沉！你抢我积分？！我爹不会放过你，你这废物！”
“回去告诉王振海。”
陆沉站起来，把空铭牌扔回他怀里，说的很淡，跟讲一件平常事一样：“药剂铺的债，连本带利，我会亲自上门收。”
“至于你。”
他转身走进浓雾，十一道黑影跟在后头，没一点声响，跟没来过一样。“洗干净脖子，在城里等着。”
三天后。
青阳市，积分水晶墙底下，人挤人，墙根下站了一圈，站不下的挤到街对面去。
墙三十来米高，字是活的，谁的名次变了，它就自己往下滚，试炼到第四天，榜上的排名天天翻，一会儿这个上去，一会儿那个下来。可有一个名字，把整个青阳市搅的没消停过。
第一名：苏念雪（苏家），积分：5320。
第二名：张狂（张家），积分：4105。
第三名：陆沉，积分：1867。
“陆沉？哪个陆沉？”
“就是觉醒大典上那个废铁一星！孤儿院那个！”
“废铁一星排第三？开什么玩笑！他一个废铁天赋，拿什么猎杀凶兽？”
“是不是作弊了？！查！一定要查！”
墙底下的质疑声一浪压一浪，就跟油锅里泼了水一样。
王家大宅里，压的跟暴风雨来之前一样，没人敢出气。
王振海盯着手里那块碎命牌，捏的死死的。王腾的战兽，四星剑齿虎的契约印记，碎了。命牌这东西，人死牌裂，是王家自己定的规矩，碎成这样，只说明那头虎废了，人还活着。
“老爷。”管家跪在地上，声音抖的厉害。“少爷他被抢了全部积分，战兽重伤昏迷，人是被抬出森林的，现在还在床上说胡话。”
“废物！一群废物！”
王振海一巴掌下去，旁边那张红木桌案又碎了。这张桌子他上个月才换的，上一张也是这么碎的。他胸口一起一伏，喘的急。
他花了大钱，买通四个四阶亡命徒，早埋伏在森林深处，就等试炼后期动手，结果人还没等到，自己儿子先让人抢了。
“查！”
王振海眼都红了。“我要知道这个废物的底牌到底是什么！查他契约的到底是什么怪物！查他这一个月去过哪、见过谁。”
“老爷。”管家迟疑了一下，没敢抬头。
“还有件事。黑雾森林外围这两天，死了大量的二阶、三阶凶兽，全是一击毙命，切口平整，猎杀手法干净利落，完全不像学院学员的手笔。”
王振海半天没说话。森林外围，一堆一堆的凶兽尸体。
一个念头自己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住。
这孤儿，压根不是什么猎物。
他是一头已经潜进森林的史前凶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