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豪的风波渐渐落了地,刘思微一个人把公司的摊子收拾出个样子,可每回加完班回到那间空落落的办公室,她总会想起孙安。
她学着林知夏说的那句话试着去找他,可那个注销了所有联系方式的人,像一滴落进海里的水,找不到半点回音。
那阵子刘思微变了很多。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把每件事都当作一桩可以用合同谈妥的交易。 开完会她会留在会议室多坐一会儿,走过研发部她会放慢脚步,加班到深夜她会自己给自己倒一杯温水,倒完才想起,这杯水从前是另一个人递的。 她把那张解约书一直留着,夹在抽屉最里层。
有一回林知夏替她整理抽屉翻到了,愣了一下。刘思微没说什么,只让她放回去。
转机来得不算热闹。半年后的一天,孙振邦给她打了个电话,声音还是那样平淡。他说刘总,三号线的参数他又调了调,让孙安给她寄了份补充说明,让她让人收一下。 刘思微握着电话,心跳漏了一拍,问他,他还好吗。
孙振邦那头顿了顿,才说,他好。在外地开了个小工作室,接点技术活,日子过得清静。他寄东西的时候,多问了一句厂里的产线。
刘思微听着,眼眶一下热了,说孙师傅,那份说明她亲自去取。 她按着地址找过去,是外地一座小城,临街的一间小工作室,门口挂着不起眼的牌子。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很亮,一个瘦高的身影正背对着门,低头在一张图纸上标注着什么。听见门响,那人转过身看见她,愣了一下。 是孙安。两个人都没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孙安才放下笔,声音有点干,问她怎么来了。
刘思微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忽然说不出那些准备好的话,最后只说了句,她来取那份补充说明。
孙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说说明在他桌上,她自己拿。 她走过去拿说明,走到他身边停住脚,低声说,孙安,那张解约书她一直留着。可她这些日子想清楚了,那三年是她糊涂。
他递那张纸的时候,她要是肯好好看一眼,也不至于到今天。孙安没抬头,手里的笔转了转,说刘思微,他走的时候就想明白了,他不是赌气走的,他是真累了。
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刘思微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端着。
她把那份说明拿在手里,轻声说了句,她知道他累了。她不逼他马上回来。她就是想让他知道,这半年她把公司的事理顺了,也把自己理顺了。
他要是哪天想回来看一眼产线,她让人把门给他留着。 说完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那份说明他写得挺细的,她要是看不懂,可以打电话问他。刘思微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孙安没抬头,耳根却有点红。
她站在门口忽然笑了,那笑很轻,也很久没有过的松开。 城里的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老街的烟火气。两个人之间那点隔了半年的东西谁也没挑明,可谁都没再说那句算了。
万豪的风波落了地,旧账了了结,往后的日子是各走各的,还是重新并肩,两个人都没急着给答案,只把那扇门留在了半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