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安办了离职,带着刚做完手术的母亲转去了外地,手机、微信、所有联系方式全注销了,人像是从万豪的世界里彻底抹去了痕迹。
刘思微找遍了能找的地方,没有一处能查到他去了哪儿。
刘思微起初不肯信。她打了一整天孙安的电话,全是关机;发了几条消息,没有回音。她让林知夏去问研发部的同事,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去问人事,只查到一纸离职申请,签字日期就是她忙着处理股价暴跌的那两天。她又托人去查医院的记录,只查到丁秀兰办了出院,去向一栏,空着。
那几天她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在报表上签字。可每回签完最后一个字,她都会盯着笔尖发一会儿呆。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不在了,连公司都显得空。
刘思微亲自去了一趟孙振邦住的老楼。楼道老旧,墙皮掉了一半,她站在那扇门前敲了很久,才听见里头有人应。 门开了条缝,孙振邦站在门里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刘思微开口,说孙师傅,孙安他去哪了。
孙振邦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慢慢说了一句。他说他走的时候跟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爸,这些年他在万豪把能忍的都忍了,妈的手术做完了,他没什么牵挂了,想换个地方重新过日子。 刘思微站在门口,喉咙发紧,问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孙振邦摇了摇头,声音很平。他说没说,他也没问。刘总,这个儿子别看平时不吭声,心里有杆秤。
你让他寒了心,他就不会再回头了。这些年他在你那儿受了多少轻慢,他这个当爹的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把门又关小了些,说你回去吧。要是真惦记他,就别光惦记,做点什么。门轻轻合上。 刘思微站在昏暗的楼道里,第一次觉得,手里攥着的那些报表、签批、会议记录,一句都帮不上她。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回了公司。
办公室里灯都熄了,只有她这一间还亮着。她拉开抽屉,把那张解约书又取出来,一遍遍看。她想起孙安递这张纸那天,她那句你闹够了没有。她忽然明白,他不是闹,他是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只是她没接住。
刘思微没有辞职,也没有乱。她把万豪剩下的一摊子事一件件处理妥当。
涉案的韩立群、马德胜被停职查办,周慧配合调查,孙振邦留在产线把技术守着。 董事会上,她把这一年的账、这一年的补救一条条讲清楚,稳住了局面。
可每回散会,她走出会议室站在那条长长的走廊里,看着研发部那间空着的办公室,心里那点空怎么都填不满。 林知夏跟在她身后好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某个深夜忍不住说了句,刘总,你要是真想找他,就别光坐着等。孙工那个人,你越等,他越走得远。
刘思微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灯火,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她知道。